“每每午夜梦回,我都会惊醒好多次,可是第二日天光亮起,我仍然要拿起刀,听着父亲的指令做每一个我习惯且麻木的事情,为了能得到一口饱饭,也为了能把你要到我身前。”
“所以现在,你要教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南山的人告诉我,错就是对,对就是错啊。”
“我听了好多年的声音,为什么就变了?”他嘶哑的声音越来越沉,愈加绝望,“为什么就变了?连你也变了。”
“我现在才明白,你从前面对我的日子,都是假的对吧?笑是假的,说话是故意施舍的,你装的那么真实,我那时试图从你眼中找出一丝恨意,从而劝着自己提前把你解决都做不到。”
“崔姐姐。”温世颜垂头在崔芷脚边,“我想问问你,南山那些年,你到底恨不恨我?”
崔芷没有说话。
他的泣声断断续续,“你回答我,我想听你的答案,我想听。”
他只是想要一个从崔芷口中确定的答案,可时间过去好久好久,他都始终没有听到崔芷开口。
竟然已经。。。讨厌到这种程度了吗?
温世颜苦笑着抬头,用尽全身最大力气将站着的崔芷拖拽到腿边,“我知道我犯了很多错。”
他抬起手,轻而易举便把崔芷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换到自己手中,“如果。。。如果只有犯了错才可以得到重新开始的权利的话,那为什么选择重新开始以后,仍然得不到原谅呢?”
“一直无法原谅的话,会不会太残忍了些啊。”
“你说,是不是很残忍。”
温世颜反握住刀炳,将其放入崔芷双手,与之紧紧相握。
崔芷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终于抬眸看向他。
温世颜笑了,他很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可以感触崔芷体温的机会,然后非常缓慢的,一寸寸地带动崔芷把匕首刺入自己腹部。
没有得到治疗的伤患处再一次被刺破,被搅动。
温世颜虽然有心想忍,给自己一个体面,但这种被持久拉扯的剧烈疼痛还是让他坚持不住躬下身子,喉中也逐渐溢出鲜血。
“想帮你把江世衷杀掉,我算不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唯一的好事,对不对?”
温世颜再扛不住,跪躺在崔芷脚边的衣裙上,但仍然强撑着抬眼看她,语气轻缓,“你放心,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死了。”
“如果重来一世的话,崔姐姐。。。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不杀人了,不拿他们入药,不让自己沾一点血,也不让自己做一件错事,然后你带着我,我们一起逃出去,可以吗?”
温世颜半阖着眼,喘息声渐渐低下。
他很想听一句崔芷的回答,答应也好,拒绝也好,他就是想再听一听她的声音。
可是一直到他完全闭上眼睛,失去了一切感知之后,仍然没有等来崔芷的答案,也没有等到只是为他而落的眼泪。
风轻轻起,吹响窗边悬挂的铃铎,清脆而灵动。
崔芷呆坐了很久,听到声音后抬头望去。
那里藏着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无数人曾追求过的衰败与腐朽。
而现在。。。
风动以后,清白至高无上。
崔芷冷静地起身,等待腿脚的麻木散去,而后再未看温世颜一眼,抬脚向屋外走去。
门开起,她走到廊下,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