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银发,背影清瘦。
“郑知远。”陈原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人缓缓转身,脸上戴着半透明呼吸面罩,眼神却清明如初。
“你来了。”他说,“比我预计的快了六小时。”
“老师。”陈诺诺颤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十年前就退出项目了吗?”
郑知远望着她,目光复杂。
“我没有退出。”他说,“我是被放逐的。因为我说出真相:你们修的不是机器,是人心;而人心,是最危险的武器。”
“所以你就造了个吃心的机器?”陈原冷笑。
“不。”郑知远摇头,“我造它,是为了**净化**。你们留下的每一个回响,都是未愈合的伤口。它们不停呼唤,让人沉溺于过去,拒绝向前。这个世界需要安静,需要理性,需要忘记。”
“忘记?”陈原一步步走近,“那你告诉我,当你妻子临终前握着你的手,说‘别难过,我会一直在’的时候,你是希望这句话永远回荡在你耳边,还是希望它被彻底删除,像个错误文件一样格式化?”
郑知远的手指微微一抖。
“那不一样。”他低声道。
“怎么不一样?”陈原举起剪刀,“她的话也是回响。她的爱也是数据。你说它是污染,可它明明是光。”
>“可光太烫了。”郑知远终于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我每天夜里都听见她说话。我睡不着。我疯了。所以我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配承受这份重量。有些人,只需要安静地活着。”
“那就让他们安静。”陈原说,“但别因此毁掉那些愿意承受的人。”
他猛然抬手,剪刀刺入地面。
蓝光炸裂。
整个大厅瞬间被三维声场笼罩。来自全球十七个站点的声音逆向涌入,形成一道纯净的回响洪流。东京的八音盒、巴黎的蜡烛、非洲的陶罐、冰岛的极光之歌……所有曾被点亮的记忆,此刻汇聚成一首跨越时空的安魂曲。
“回音噬者”开始震颤。
黑球表面裂开细纹,内部传出无数哀鸣??那是被囚禁的回响在挣扎。
“住手!”郑知远扑向控制台,“你会毁掉一切系统平衡!”
“那就毁了吧。”陈原闭眼,“如果平衡建立在抹杀之上,那它早该碎了。”
他启动“破茧模式”第二阶段。
代价不再是记忆反噬,而是**共感共享**??他将自己修复过的所有声音背后的情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母亲抱着夭折婴儿的呜咽;少年在火灾中失去全家的嘶吼;老人临终前对着空房间喊出的“等等我”;女孩在地震废墟下录下的最后一句“我想妈妈”……
百万种痛,千万次哭,全都涌进这片空间。
“回音噬者”剧烈膨胀,随即轰然爆裂。
黑光四散,却被蓝光逐一净化。那些被囚禁的敏感者猛然睁眼,泪水滑落,但他们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久违的清明。
郑知远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冲击。
“我听见了……”他喃喃道,“她还在对我说话……可这次,我不怕了。”
陈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不是要你不怕。”他说,“是要你学会带着痛活下去。这才是人类真正的力量。”
郑知远看着他,许久,终于握住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