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瘫在床上的双腿,苦笑着把纸条折好,塞进衣服里怀。
那沓钱还摊在床头柜上,崭新的人民币散发着油墨味。他一张张数过去,果然只有六张。
六百块。
他周宴安在温棠心里,也就值这个价。还带售后扣款的。
窗外的天很晴,但风有些大,树枝刮擦玻璃的声音像指甲划过心头。他试着撑起身子想去拿轮椅,手臂一软又跌回枕头上。
周围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淡淡的果香混着酒店屋子里的香氛,有种奇异的矛盾感,就像她这个人,甜蜜又决绝。
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周宴安费力地摸出来,屏幕上跳动着陈正的名字。
“喂?”他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醒啦?”陈正那边背景音嘈杂,“温棠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酒店接你。她说”
陈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说离婚冷静期才一个月,你都冷静了一年了,早该分道扬镳了。”
周宴安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陈正补充道,“她还说她不接待偷偷摸摸跟踪她的旧情人。”
…
陈正听到周宴安笑声的时候,还以为他是被温棠的话刺激到在精神失常的边缘了。
谁想到,他紧赶慢赶到了酒店,这位大爷竟然笑呵呵的坐在床边。
“我怀疑你俩在玩我。”他泄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腿直接搭上了茶几。
“我昨天不知道你去哪,一晚上都没怎么敢合眼,今天早上接到温棠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我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我说你出门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或者给我发个定位,让我收尸也能找到位置。”
“我要是正常人的话,你还会这样吗?”
“什么?”陈正眯着眼站起来,盯着周宴安半晌没有说话。
“我如果能走能跑能跳,你会这样吗!”周宴安深吸一口气,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
站不起来,走到哪里身边的人都怕他出事,只要超过半天没有音讯就要被追问着去了哪里,身边必须要有人,没有人就仿佛他自己连活着都做不到。
是他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陈正并不想和周宴安吵,他觉得争辩这些毫无意义,已经这样了,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
他岔开话题,环视了一圈房间,有心劝他不要再和温棠纠缠下去。
“她话都说的那样绝了,你就放弃吧。”
看着周宴安油盐不进,他又绕到另一边,“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她跟剧团的那个年轻人那么亲近,只怕早就在一起了。”
周宴安不想听他那些无谓的揣测,打断他,“温棠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陈正将桌子拍的啪啪响,连日跟着周宴安东奔西跑还要偷偷摸摸的躲着不被温棠发现,消磨了他本就不多的耐心。
“她不爱你,你听不懂吗!”
“她不是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你,她不爱你!她已经不想你再继续跟着她!她不想和你再纠缠下去!”
“周宴安,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陈正皱着眉头,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把周宴安的轮椅粗暴的推到了床边。
陈正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温棠是好看,是有魅力,但又能有多大的魅力让周宴安如此为她牵肠挂肚。
周宴安被周崇送出国的事情他知道,他也双手赞成,国外医疗条件和技术都更先进,周宴安去了一趟回来也确实有了明显的变化。
感知平面降到了T2不说,整个人也没有从前那般情绪起伏不定。
他叹了口气,拉个把椅子坐在坐在周宴安对面,试图跟他促膝长谈。
周宴安却别开脸,伸手将左腿搬下床,又俯身去够右腿。手臂因用力而发颤,指尖因紧绷而发白。
他拽住轮椅扶手,小臂青筋凸起,试图将上身撑起。腰腹无力,试了几次都滑坐回床沿,只剩急促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走吧。”终于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之后,周宴安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