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次,顾溪亭都会被一道传召入宫,美其名曰:增进父子之情。
庞云策看向墨影:“你的意思是?”
墨影垂首:“如侯爷所愿。”
“那就今夜!”庞云策抚掌,几乎要大笑出声,王侍郎之事刚出,顾溪亭定然料不到是他的手笔,防备不及。
恰逢今日他会被困宫中,分身乏术,正是除去许暮的天赐良机!
墨影躬身退下安排今夜刺杀之事,多年合作,他早已深谙庞云策心思。
只是有一层,他或许未能全然窥破。
晏清和大殿当日败于许暮之手,岂会无怨?若借此良机除掉许暮,于茶道一途,晏清和便再无对手。
届时,他只能更加依附于庞云策,岂不妙哉!——
顾意领着漱玉、涧踪、岫影、潜鳞几人悄步进入书房时,见到的便是顾溪亭以手撑额闭目浅眠的模样。
见状,几人顿时将脚步放得极轻,顾溪亭向来浅眠,此时却似毫无察觉,显然是真的累到了。
几人互相推搡使眼色,无声地用唇语和手势争执谁去唤醒顾溪亭。
顾意戳漱玉,漱玉推涧踪,涧踪缩到岫影和潜鳞身后,挤眉弄眼:你去,你去!
其实,顾溪亭睡着后,不是不能叫醒,但众人都知道他昨夜又是一宿未合眼,此刻见他竟在书案前便撑不住睡去,谁都不忍心贸然惊扰。
正犹豫间,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顾溪亭姿势没变,低声道:“来了。”
推搡的几人瞬间僵住,齐声:“大人。”
他们初入时顾溪亭确未察觉,但那番推让动静,早已将他吵醒了。
顾溪亭唤云苓送来浸了冷水的帕子,用力擦了把脸,靠凉意驱散睡意。
几人看着他这般近乎粗鲁的提神方式,心下皆有些发酸,他们这位大人向来注重仪容,何曾见过他如此不拘小节?
但彻底清醒后,顾溪亭的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冷静,不见丝毫疲态:“昨夜之事,想必你们已知晓。”
岫影率先开口,思路清晰:“赤霞、凝雪热卖,万邦使团陆续抵达,各港口船只往来剧增,鱼龙混杂,确是良机。若我是庞云策,必会将东瀛杀手藏于船底暗舱或压舱水箱之中,分批潜入。”
不愧是雾焙司统领,一言切中要害。
顾溪亭颔首,沉声部署:“故此,我们的人,必须盯死所有吃水异常、报关文书与实际载货明显不符的船只,记录其泊岸后人员物资流向,找出其在城内的藏匿据点,记住,只盯不抓,我要的是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切勿打草惊蛇。”
几人神色一凛:“明白!”
顾溪亭沉吟片刻,又交给烟踪司的篆烟两样东西:“将此信,并此物,亲手交予昭阳。”
篆烟接过,是一封密信,和一个簪子。
那簪子顾溪亭当初去钱秉坤那里的时候拿出来过一次,这次若非万分紧急,他绝不会动用。
只是这簪子是钱秉坤送的,他虽然认得,但他舅舅顾停云是否也认得,只能试试看了。
众人领命下去后,顾溪亭再次摊开一张繁复的图纸,他指尖划过几个被惊蛰重点标注过的港口,眉头紧锁。
九焙司再精锐也人手有限,定有力所不及之处,庞云策若多方渗透,恐防不胜防,外公的萧家军打仗没得说,但在这种事情上,恐怕助力不上太多。
而昭阳暗中的势力,大半都因为顾停云的事情在东瀛回不来……眼下能一起想办法的,恐怕只有林惟清和惊蛰了。
顾溪亭正想叫人去林府传信,就听见门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心下一凉:许宅出事了?
他猛地拉开房门,只见顾意面色凝重立于门外:“主子,怀恩公公来了。”
顾溪亭若有所思,并非侍茶之日,他为何会突然传召自己。
但幸好来的是怀恩,不管何事,他总归是能提前跟自己透露一些消息。
顾溪亭快步来到前厅,见怀恩神色如常,心下稍安。
怀恩上前行礼:“顾大人,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顾溪亭走近一步:“有劳公公,可知陛下突然传召,所为何事?”
怀恩低声回他:“是老侯爷进宫了,年关将至,加之万邦茶典诸多事宜……”
老侯爷……祁远之,顾溪亭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位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