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了然,那一片区域,早已沦陷于北狄铁蹄之下,莫说一个村落,即便是城池,也几经易手,生灵涂炭。
他面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沉重,轻轻拉过南宫月的手,将他带到书房那面墙壁上悬挂的巨大舆图前。
他的手指先点在“永安”的位置,然后缓缓向上,越过标着险峻关隘和州府名称的区域,最终落在了大钧版图最北端那片被特殊颜色标注、象征着失陷与动荡的区域。
“月儿,你看,”
赵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残酷,
“根据你说的,你的家,应该就在……这里,幽云十六州,最北边的地方。”
他的指尖在那片区域上轻轻点了点。
“这里,现在被北狄人占着。”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孩子瞬间苍白的脸,语气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惋惜,
“我们的人过不去,他们也过不来。回去的路……断了。”
他感受到掌中小手的温度骤然降低,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二爷……也没有一丁点办法吗?”
南宫月仰起头,杏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赵寰缓缓摇头,目光沉痛:
“没有。至少现在,二爷……无能为力。”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
南宫月愣愣地看着舆图上那片遥不可及的故土,看着二爷沉重而无奈的表情,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咬着下-唇,一-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赵寰揽着他的手臂上,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
这是南宫月来到端王府后,赵寰第一次见他流泪。
不是为了疼痛,不是为了委屈,而是为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家”,和一个生死未卜的“亲人”。
但那眼泪也只流了一瞬。
南宫月迅速抬起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把所有悲伤都咽回去。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有未散尽的难过,却多了一股倔强的韧劲。
“没……没关系。”
他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强,
“等以后!等以后我们打跑了北狄人,肯定就有机会回去了!”
赵寰看着月儿那双被泪水洗过愈发清亮的眸子,里面映着的全是自己的影子,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对他这个“二爷”能力的信任。
他心中那丝因欺骗和隐瞒而产生的不适,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确认了“月儿再也离不开”的安心,一种将这孩子与过去彻底剥离、使其完全属于自己掌控的满足感。
他温柔地抚摸着南宫月的头发,轻声安慰:
“嗯,月儿说得对,以后一定有机会的。”
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只有歪脖子树和枯井的“家”,那个慈祥的“嬷嬷”,都将永远封存在这片舆图之外,成为一段再也无法触及的过往。
而他,赵寰,才是南宫月现在和未来,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