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知孟长老有何嘱咐?”她笑靥盈盈,在一些无名预感之下,只是一味装傻。
“……”
“孟长老?”她观望着孟衍易陷入沉默,似在思索些重要事务,方才升起些转身离去的想法,便觉得遍体生寒,只得留在原地,低声提醒道。
“既是同门弟子,那便借我一力,替我传些讯息罢。”孟衍易的话语之中没有半分客气,一叠厚实的信件交付在江映蘅的手中,他的眼神中是不容拒绝的冰冷。
“这——是要交付何人?宗门遣事处负责人,抑或是徐掌门,还是……”
“别装傻,你既然出现在此处,自然知道是谁。我要求不多,在晴芸出嫁前能见她一面便可,事成之后,我自然会与你报酬。”
“我懂了。想来,我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孟长老便安生等待晚辈的回讯罢。”江映蘅恭敬点头,将信件收入玉佩,脚尖在瓦顶轻点着离去。
早些离开,这孟衍易怕是已经陷入魔障了。
江映蘅将周身的灵力全部运用在逃离孟衍易身边,咬着牙关冲回了方氏商行的小院中,将信件砸在了长桌上。
也难怪江静希哪怕是在红尘问道也要插手孟李之间的事情,单单是一面之缘,她都能看出孟衍易早已经有些痴念,现下还未做出些魔怔事,单纯就是往日的良知阻拦,再多些时间,怕是要发生些大事了。
她抚摸着密封严实的信件,指尖在封口上犹豫着游动,要不要提前过目?
江映蘅叹气一声,放弃了自己过于冒犯的想法,这信件之中的内容,还是任着牵涉其中的李晴芸,自由判断。
至于她——
江映蘅抬头望向苍蓝的天穹,等到秋宴时与李晴芸会面,为她详细讲明这之中涉及的桩桩件件,应当就是她所能插手的最大限度。
*
转眼之间,秋宴之日已至。
江映蘅取下环身的配饰,任着侍女在周身穿梭,为她套上件件华美的衣袍。她眉尖微蹙,铜镜中的人影被套进旧日的外壳,却又有些不同。
她将衣袍的下摆扯开,原先一丝不苟的外裳多了些褶皱,带上了少见的慵懒。
好像——少了些什么。江映蘅旋身观察铜镜中的人影,金碧装饰的发髻垂下摇晃的流苏,勾勒出一张清丽面容,实在陌生。
她在桌上留下的配饰中挑挑拣拣,将沸雪重新插入发髻中,又将玉佩绑入系带,这才感受到些许的自在。
似秋宴这般的场合,见明月不好随身携带,但沸雪也足以应付不时之需,勉勉强强。
她抬手制止了几位侍女向发髻上增添饰品的举动,侧身垂眸,轻声开口:“足够了,不必喧宾夺主。”
“是,您请移步。”侍女脆生生回应,垂首躬身,踩着细碎的步伐在前方领路。
在侍女的带领下,江映蘅快速穿过了孙府的曲折连廊,同江静希在小轿中相聚,一并去往秋宴中。
见着江静希似笑非笑的面庞,她也只是短叹一声,坐立不安地演着名门贵女,捡起早就抛掷脑后的礼仪,生疏地应对着秋宴中暗藏机锋的问话。
江静希也未免过于熟练,她落后半步,暗自感慨着身前的交锋,再度向着阴影处躲藏,只求目光敏锐的官眷能当她不存在。
好在她确实不是甚重要人物,只被稍稍提及后就再也无人注意,得以消失在觥筹交错之中。
江映蘅沿着连廊穿过低声攀谈的人群,不顾周遭想要攀谈的女眷,只是寻着孟衍易的灵力去往花园深处。
在菊花盛放的深处,一道纤长人影斜坐水边,娇弱的身躯与水对照,漫不经心地端详着水中落花。
江映蘅生怕悄无声息靠近对方,只会让人受倒惊扰,甚至一时不察跌入水中。也因此,还未靠近,她便加重了脚步,任着沉重的声响在花园中回荡。
明丽面容自花中回望。
李晴芸抬眼,一双澄澈眼眸带着疑惑看向走进的江映蘅,缓缓地、而又不带冒犯地环视着周遭。她右手后撑,手中翠环当啷一声撞向山石,终于直起身来。
李晴芸眉间疑虑重重,只是忽然地展眉微笑,说话的语调正是京城人士的铿锵:“这位妹妹……可要同我一并坐下观花?”
这正是江映蘅所需的一个开头,她也不多谦让,屈膝行礼,柔柔地应答了李晴芸的邀请。
“只要姐姐不嫌我叨扰便可。”
她缓缓坐在李晴芸的身侧,方才瞥见山石上一本书册,似是一本话本。观那封面,还是坊间最为经典的故事,夜游花园瞥见前世婚姻么?
江映蘅望着水中涟漪沉思,是否这前世今生的缘分,也是李晴芸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