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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第1页）

花枝摇曳，光影交错。

江映蘅抿唇望向话本上的几点水渍，昔日的记忆不断翻涌。那本书册之中，到底叙述了何样的故事？

好似是发生在这般的水榭小院中，朦胧间阴差阳错瞥见的前世遗憾，再之后，却是推门窥视时出人意料的相逢。

她看着李晴芸垂目含笑，如同弱柳扶风的身姿荡漾在水面，不由有些恍惚，话本中人似是走出了纸面。

不过——

江映蘅收敛了飞散的思绪，她目光轻移，不再看着李晴芸舒展的眉眼。

这与孟衍易之间的前世情缘，可不一定有话本描述中的如此美好，也不知她让两人见面后会发生何事，希望能够各自如愿罢。

她心下做足了准备，还未开口，对坐的李晴芸便抬首回眸，恬静的笑容撞进她眼中。

“妹妹可是有些话要说？”

被发现了啊，江映蘅小声轻笑几声，深呼吸着露出温柔笑颜，“这前世缘今生续的故事可算是一时经典，姐姐又是如何看待呢？”

李晴芸顺着看向书册，神情一愣，而后笑着出声回道：“都说是一时经典，哪便只着眼情情爱爱，也无法否认自然行文叙事皆是一流。”

“姐姐不在意故事的内容么？”她听着李晴芸温和的点评，迟疑了一阵才反问道。

“这——内容中确实也描述了极度迤逦的爱情故事，只是太过美好虚浮，反倒显得虚假了。相较于如此美满的相遇结局，反倒是黄粱一梦更加符合我的想法呢。”

“即便是有着前世今生的缘分，姐姐也更偏向主人公不再相见、不得续缘的结局？”江映蘅颇有些惊讶，只是面上还是装着平淡模样。

“有时还是要现实些，”李晴芸捧过书册，轻轻翻开扉页，朱笔的批注依旧清晰，“这前世今生真是同一人么？我看未必，只是依着一些无根的梦境便将一生托付于生人，还是有些理想了。”

竟然是这样的想法，江映蘅眼神飘忽着想起了孟衍易的模样，本就有些偏执疯癫，要是听见了这般回答……她暗自叹气，该寻着什么法子委婉回复？

“只是说来，妹妹这般攀谈，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江映蘅疑惑偏头，还沉浸在思绪之中的她用迷茫的眼神同李晴芸对视，沉默良久，不知如何回答。

“……何意？”她只能吞吞吐吐地反问。

“呀，”李晴芸小声惊呼，而后弯眼笑道：“我身边一直有无形人跟随，多年前便有图谋不轨的匪徒无缘无故消失。虽说他人都是当作癔症看待，但是否存在，我想还是有些明显。”

江映蘅望着李晴芸用书册掩住嘴角的笑意，眉眼盈盈之间没有多少恶意，只是暗自叹气几声。

怎得她已经知晓是何人跟随？

“我又无作恶之心，哪怕这莫须有的护卫。”她淡淡说道，反见得李晴芸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更是无奈。

“妹妹倒也透彻，要是多几人如你这般，想必……”李晴芸带着些苦涩的话语在唇齿间绕弯，却还是直白道出心声。

“算不上透彻，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江映蘅也不是客气，她多少知道自己可配不上‘透彻’的评价。

她同李晴芸嘴上闲聊着，一边放出神识窥视着水榭之中隐藏的身影，细细搜刮着同门存在的痕迹。

只是哪怕掘地三尺，甚至在江静希的身上盘旋了几次，还被她用神识隔空敲头，江映蘅也挖不出孟衍易的存在。

应当是修为不足、学艺不精，江映蘅暗自肯定道。

“……妹妹是想到何事，怎得无故皱眉？”

江映蘅回神后，望见李晴芸眉头微蹙，言辞中多有担忧，这才意识自己神色忧愁，忙地放松了神情。

“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她舒展眉目，轻笑一声。

远处祝酒声逐渐清晰，想来宴席也到了尾声。

“说来，姐姐竟然不去秋宴么？只是在这花园里长坐，也未免过于寂寥了些。”她远望着隔墙的灯火，侧身对着李晴芸说道。

“去了也是扫兴，甚至只会比在花园中更加寂寥，还不若自娱自乐，还更自在。”李晴芸将散在山石上的物件轻轻捡起，捧在怀中，“算着也将入夜，我便先行告辞了。”

“不打紧，本就占了些姐姐的时间，这夜深路滑，路上还请小心。”江映蘅起身搀着李晴芸，目送着她绕过回廊，消失在层叠的月洞门中。

她转身回望铺上一片薄影的花园，只觉得自上京后就格外疲倦，打心底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