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将左小芙送回客栈后,后者没在客栈久留,而是默默跟着他的马车去了他家,翻墙进了院子。
转过正门后的影壁是铺着青石板的小院儿,两侧有厢房,西侧是一个小厮并车夫的居所,东侧是丫鬟和婆子的居所,她走过穿堂和门廊,迎面是一间正房,窗户半掩,透出烛光,左小芙先不管正房,绕到后院瞧见两侧数间厢房,还有个小花园,院中一棵桂树枝繁叶茂,黄花似繁星点点,香气幽幽,树下有青石圆桌并石凳,角落的花圃还有几簇菊花盛放,花园一隅是厨房,亦有烛光,是两个男仆并煮饭婆子在吃饭。左小芙又转回正房,坐在门廊上看着房中的情景。
陈安,王婉,还有怀抱着孩子的杜霞围坐在方桌前,一个小丫鬟站着给他们布菜,他们桌上摆了六七个菜,有鱼有肉,蔬汤尽全,左小芙一只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他们用饭。
那个叫王婉的女子不时给陈安夹菜,陈安亦会给她夹,二人时不时相视一笑。杜霞舀了汤泡在饭里,捡了鱼肉细细挑走所有的刺,混在饭里拿小勺子舀了一口一口喂给长生吃,她没有一点儿不耐烦,反而一直眉开眼笑。
秋夜忽的有些冷,左小芙觉得在橘色烛光中的他们应该会很暖和。
左小芙一直都知道杜霞是个挑剔的婆婆,觉得伺候她很麻烦,觉得被人管着很不舒服,可她静静看着他们,偶尔也会羡慕他们能吃这样一顿饭。
陈安忽放下筷子,走到窗前望了望。
“夫君,怎么了?”
陈安只看见一片漆黑,隐隐有门廊的轮廓,不见任何奇怪的地方,回头笑道:“没什么,我看花眼了。”
翌日杜霞正用早饭,忽见儿子儿媳都穿戴整齐来了,道:“安儿,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安道:“娘,我今儿约了同僚,用了饭就走。”
杜霞从不过问他在官场中的事,她见王婉从进房起就面带笑意,心中好奇,但想着定是小夫妻间的私事,又不好过问。
陈安用完饭便出门往客栈去,他和左小芙本约了辰时相见,只是他心中期待,起得早了,在家里也坐不住,便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小半个时辰。他径直上楼到了左小芙的房外,轻扣房门,温声道:“芙妹,我来得早,你起床了吗?”他等了等,见无人回应,来到堂中要了壶茶坐等。
他正喝着茶,一个小二凑过来道:“客官,我刚瞧您在敲东厢二间的门是吗?可在等人?”
陈安点头道:“是,她可出来了。”
小二笑得有些为难,道:“您要是找昨日和您一起的女客的话,来迟了,她刚退了房走了。”
陈安惊得推倒茶杯,被茶水烫得手背通红,顾不得烫伤,忙道:“她走了?拿着包袱走的?什么时候的事?”
小二道:“走了没一盏茶的功夫,她前脚刚走,您就来了,走的时候是背着包袱,房里我们是检查过的,没留下什么。”
陈安放下几枚铜钱,匆匆离了客栈,才刚踏出门槛,又回身道:“她朝哪边走了?”
小二想了想,道:“左边。”
陈安朝左奔去,四处张望,此时街上已有了许多行人,他步履匆匆,撞到不少人。陈安仔细瞧人群里有没有左小芙的身影,却一无所获,每过一息,他的心就跳得更剧烈,他忽见前方不远处有个白衣女子的背影,拨开行人跑了过去,丝毫不理会别人的谩骂。
芙妹……
他搭上白衣人的肩,气喘吁吁道:“芙妹,你躲我干什……”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转过来的姑娘面容陌生,并不是她。
陈安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喊道:“芙妹!芙妹!左小芙!”
他喊了几声,吸引了不少视线,终是颓丧的低下头,可没过多会儿,他抬头正欲再喊,忽觉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安哥哥,你不该来找我的。”左小芙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轻声道。
陈安见她穿了一身褐衣短打,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他大口呼吸几下,猛地抱住她道:“芙妹,别再乱跑了!”
左小芙被他抱着,沉默良久才将双手搭在他腰间,道:“好。”
陈安携了她的手走到角落,道:“你为什么要甩开我?”
左小芙垂眸道:“很多事我都没想通,我怕牵连你们。”
陈安沉声道:“从今后你做什么都该和我商量,会不会被你牵连,我自有考量。”
左小芙仰头看着他道:“安哥哥,万一我做傻事,你真不怕被我牵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