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瑛沉默了会儿,才道:“小芙,那家伙有没有来纠缠你?”
左小芙摇摇头,“我都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楚瑛欲言又止,终是没和她说崔凌的下落。
左小芙和他一起踏上白玉台基,走过丹柱,进了覆着黄琉璃瓦的寝殿,殿外廊庑下有十数名侍女和太监或洒扫,或掌灯,或做其他活计,殿内有四名侍女侍立,皆是雪肤花貌,姿色不俗,其中一个左小芙认识,正是在清州时见过的玉萼。
玉萼乍见了左小芙,吃了一惊,看向楚瑛,见他衣袍略有些皱,头发也有些……凌乱,楚瑛却似平常一般吩咐道:“备汤沐。”
寝殿之侧的偏殿内有一汉白玉砌的浴池,长宽皆丈许,龙口吐水不止,热汽蒸腾,香雾氤氲,往日楚瑛都要婢女服侍,但今天有左小芙,他便让所有人退到殿外,只和她共浴,又免不了在水中嬉戏一番。
楚瑛带她去了寝殿后的膳厅,晚膳是脆笋,蜜煎藕,鹿脯,羊羹,参汤,并雪莹莹的白露新米饭。
饭毕,楚瑛端坐于紫檀书案后,膝上抱着左小芙,他笑道:“小芙,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帮我磨墨好不好?”
左小芙兴趣盎然,“我以前帮周音姐姐做过的,只是好久没做,生疏了。”她往端砚里滴了些清水,楚瑛搂着她的腰看了看,就知她加多了,也不吱声,左小芙取了徽墨慢慢研磨,瞧满砚墨汁浓黑,笑道:“阿瑛,好了。”
楚瑛自玉匣中取出公文翻阅勾批,左小芙瞧了瞧,自己只认识其中一半的字,楚瑛瞄到她看得认真,秀眉微蹙,他温声道:“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左小芙又看了会儿,笑着对楚瑛道:“我磨的墨可真黑。”
殿外侍立的四名婢女都听到殿内传来的王爷和那女子的清朗笑声,久久不息,其中一个叫墨菊的悄声道:“玉萼,我听说王爷今儿下午亲自买了这个女子,居然这么宠她,我们都被赶出来,这还是头一遭呢,”
玉萼一直在想清州之事,回过神来,道:“王爷在哪儿碰到的?”
“就在府门外。”
玉萼想此人与王爷有旧,怕是数年后特地寻了来,她本是楚瑛心腹,自然不会嚼舌根,只听墨菊,素馨,辛夷三人悄声讨论这女子,不时附和些无关要紧的话罢了。
左小芙穿的素纨寝衣柔滑细腻,轻若无物,楚瑛右手执笔,左手隔着衣裳轻轻摩挲她的腰肢,颇得趣味。
她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怕痒,躲出他的怀抱在殿里乱转,一会儿站着欣赏正对殿门的八扇描金画屏,其上绘有山水云岭,烟波浩渺,颇有意境,一会儿摸摸几案上的青花瓷瓶,一会儿去翻翻书架上的书,她瞧着全是《大齐律》《齐一统考》《农政全书》《算法统宗》一类的书,只略翻了几页就困了,又丢开去找楚瑛。
左小芙站在他背后搂着他,下颌靠在他肩上,瞧玉匣里的公文已去了大半,又看楚瑛浓长鸦睫轻眨,静静看着手里的题本,觉得他认真的样子真可爱。
楚瑛眼睛没离开题本,一只手轻抚她的脑袋,温声道:“小芙,我还要小半个时辰,累了就去睡吧。”
左小芙蹭了蹭他的脸颊,道:“你日日都这样吗?”
“也不是日日,两三日一回吧,平日在户部就能处理完的。”
左小芙亲了他一口,道:“我去床上啦。”她走到里间,见一拔步床,四柱雕花描金,挂着锦幔,跨步进去后见一可供四五人并卧的大床,她上了床,盘膝而坐,双手置于膝上,调息吐纳,不知时间流逝。
左小芙听见楚瑛走了过来,睁眸,果见他也上了床,楚瑛拿着个巴掌大的玉盒,道:“小芙,把衣裳脱了。”
左小芙又惊又羞,道:“不是都两回了吗?你还要。”
楚瑛憋着笑道:“就依我好不好?”
左小芙扭捏半天,才红着脸脱了寝衣,嘟囔道:“我怕你累着。”
楚瑛却不脱衣服,轻摁她的肩让她平躺下,自玉盒里揩出白玉般的脂膏涂在她小腹狰狞的伤口上。
左小芙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轻打了他一下,嗔道:“你故意的。”好在亵裤还穿着,她赶紧双臂掩胸。
楚瑛笑道:“这是生肌膏,可以去疤。”他轻柔地抹完小腹的伤口,又将腰,肩,胸口,背上等等十余处旧伤尽抹上药,最后,他要给左脸的鞭伤涂药时,左小芙却别过脸躲开了,她轻声道:“这个留下。”
楚瑛的手一滞,终是收回了。
二人对坐着,忽有些寂静尴尬,左小芙看他垂眸神伤,勉强笑道:“阿瑛,这个涂了倒没有刺鼻的膏药味儿,香香的。”
楚瑛看她虽勉强仍笑着,自己也强打精神,道:“毕竟要日日涂。”他下了床净手后方回来,抱着她,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
锦幔被放下了,殿内宫灯皆灭,黑暗中,左小芙更能感觉身边人的暖暖的温度,淡淡的清香,轻轻的呼吸,她向他怀里挤了挤,抱住他的腰。
寂静中,楚瑛忽听见怀中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如果不是他们挨得这么近,他根本不会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