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艺会”这天清晨,司竹园的空场已是人声鼎沸。
杨静煦和赵刃儿并肩站在竹台上,望着下方攒动的人群。
晨光熹微,落在每一张专注而紧张的脸上。杨静煦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个正反复调整弓弦的高挑女子,曾因一身力气被乡邻视为异类;角落里低声默算的瘦弱女孩,因家中变故差点被卖入娼寮;还有那个仔细检查梭子的妇人,丈夫死在辽东,她带着幼子一路逃荒至此……
她们曾是被这世道抛弃,甚至差点碾碎的人。
赵刃儿的声音在身旁轻轻响起:“还记得吗,在洛阳时,城外的院子里最初只有八个人。”
杨静煦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她的视线最终落在身侧赵刃儿的侧脸上。赵刃儿正专注地审视着场下,下颌线微微收紧,那是她认真思考时才有的神情。
杨静煦心中一片温软澄明。
她办这“百艺会”,固然是要让园中每个姊妹都看见自己的价值,找到安身立命的本事。但她也比谁都清楚,赵刃儿需要什么。她需要一双能洞察细节的眼睛,需要一双能传递消息的手,更需要一群能在关键时刻握紧刀剑,并结成阵型的人。
她要给她们的,是尊严和活路。
她要给赵刃儿的,是能将这条活路牢牢守住,实实在在的力量。
“开始吧。”杨静煦轻声说,仿佛是对台下所有人,又仿佛只是对身边这个人。
晨光终于穿透竹梢,洒满空场。新的一天,新的路,就在这片光里开始了。
第一场,织造科比试。
十二架织机在空场东侧排开。张出云手持铜漏宣布规则时,谢知音站在她身侧,专注地检查着每架织机上的纱线。
“限时一个时辰,成绩由速度、密度、平整度、花样,四项评定。”
梭声骤起,如骤雨击竹。
老织工们手法娴熟,飞梭走线行云流水。但一个新人女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动作虽生涩,却能织出细密均匀的布面。一个时辰后,这位新人的布匹在密度和花样上遥遥领先。
谢知音仔细检查着布面,眼中露出欣慰的光。她转身对张出云低声道:“这孩子有天分。”
第二场,武备科角逐。
校场设在竹林边缘。柳缇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目光锐利如刀。
射术比试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女子用的硬弓让所有人都多看了两眼。十箭射出,九箭正中红心,最后一箭劈开前箭。角抵场上,这女子连败七人,最后单手便将对手举起,轻轻放下时还抱拳道了声承让。
负重越野时,柳缇亲自跟了一段。那女子背负三十斤沙袋,脚步沉稳,呼吸均匀,五里地下来面不红气不喘。
她回到赵刃儿身边,只说了三个字:“可大用。”
第三场,算工科与营建杂艺。
算工科比试设在账房外。张出云出了三道题,一个瘦弱女子几乎在题目念完的瞬间便报出了第一题的答案。等到其他人还在拨弄算筹时,她已经完成了全部三道题。
“再来一题。”张出云临时出了一道复杂的物资调配题。
那女子闭上眼睛,片刻后睁眼,一口气说出完整方案。需要补充多少粮食,如何交易,何时运送,条理清晰得让张出云愣住了。
“你以前学过?”张出云问。
女子低头:“家父原是县衙书吏……”
张出云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杨静煦点了点头。她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对着堆积如山的账目发愁了。
营建科的比试由贺霖主持。他要求参试者在限定时间内,用最短的竹料砌出一段三尺高、三尺长的坚实竹墙。
一个原本在后山伐竹的妇人,排竹、捆扎、加固的手法出人意料地熟练,不仅最快完成,砌出的竹墙也最密实稳固。
贺霖用独臂仔细检查那些成果,手指抚过严丝合缝的竹节和紧密的捆扎,眼中燃起明亮的光。
杂艺科最是热闹。辨药环节,一个年轻女子准确说出十种草药的名称性味和主治,甚至指出其中一味炮制不当。谢知音欣慰一笑,她特地布下的小小“陷阱”,帮她网罗到了最合适的人才。
厨艺比试中,一道山笋炖野雉的香气让所有人都咽了口水。饲育展示时,那个曾说会养兔子的新人,展示了她自制的兔笼和调配的草料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