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凌晨四点,音乐-神经科学研究中心的控制室还亮着灯。林知夏坐在三块显示屏前,左边是脑电图实时数据,中间是统计分析软件,右边是论文草稿。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中间屏幕上的一个红点。
那是散点图里的一个异常值。坐标显示,在她和权志龙接吻的第6。3秒,她的前额叶皮层活动出现了剧烈波动——不是下降,是突然飙升,然后骤降,然后恢复正常。
“这不可能。”她第三次重复,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原始脑电数据,“前额叶皮层负责理性思考和自我监控。在亲密接触时,这个区域的活动应该降低,表示理性防御减弱。这是所有研究都证实过的。”
但她的数据说:不,你在第6。3秒,突然前所未有地清醒,清醒到能监控自己的每一个心跳,然后突然又放弃了监控。
她重新运行分析程序,检查了所有可能的技术错误:电极接触不良?信号干扰?软件算法错误?甚至。。。设备故障?
全部排查完毕。数据是干净的,设备是正常的,算法是经过验证的。
那么这个红点是什么?
林知夏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监测手环显示,她已经连续工作19小时,睡眠不足指数达到危险阈值,压力指数是平时的3。8倍。但她没在意,重新戴上眼镜,开始写排查报告:
“异常数据点分析记录
时间:2023年10月26日03:47
现象:数据集编号#20231025-03中,第6。3秒出现前额叶皮层活动异常峰值,与理论预测相反。
已排除:1。设备故障;2。信号干扰;3。算法错误;4。记录误差。
待排查:5。被试者(即本人)生理异常;6。实验环境未控制变量;7。数据解读错误。。。”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悬停,墨水滴下来,晕开一个小点。
被试者生理异常?她上周刚做过全面体检,一切正常。实验环境?他们在隔音的声学实验室,温度和湿度严格控制。数据解读?她分析了三遍,每次结果都一样。
那问题出在哪里?
林知夏打开那个数据点的原始脑电图。放大,再放大。在6。3秒那个瞬间,她的脑电波呈现一种奇特的模式——高频β波(警觉状态)和低频α波(放松状态)同时出现,这在生理学上几乎是矛盾的。
就像一个人同时在做梦和做数学题。
她盯着那些波形,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眩晕。不是生理上的,是认知上的——她的世界,一向被数据和逻辑支撑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而裂缝里,是她无法解释的自己。
早上七点,权志龙带着早餐推开控制室的门时,看见的是这样的画面:林知夏趴在控制台上睡着了,眼镜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一支笔。三块屏幕上,同一个红点在不同的图表里闪烁,像在嘲笑什么。
权志龙轻轻放下早餐,走到她身后,看着那些图表。他看不懂脑电图,但看得懂散点图——那个孤零零的红点,在规律的曲线外,特别扎眼。
他俯身,很轻地想把笔从她手里抽出来。但林知夏醒了,几乎是惊跳起来。
“数据!”她第一反应是看向屏幕,看见红点还在,松了口气,然后又皱眉,“还在。。。为什么还在。。。”
“知夏。”权志龙按住她的肩膀,“你多久没睡了?”
林知夏看了眼监测手环——她居然忘了看数据。“不记得。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她指向屏幕,“这个点,不合理。我排查了所有可能性,但它就是不消失。”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权志龙没听过的。。。慌乱。不是着急,是真正的,面对未知的慌乱。
“什么点?”权志龙问。
林知夏调出那个吻的数据记录——她甚至标注了“亲吻开始”“6。3秒异常”“亲吻结束”。权志龙看着,突然笑了。
“这是。。。”他指着那个时间点,“是不是那天,我偷偷睁眼看你,然后你发现我在看你,然后你瞪我一眼的那个吻?”
林知夏愣住了。她完全不记得这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