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看向大海:“我看见。。。蓝色的平面,在动。有白色的线,周期性出现。远处有深色的块状物,应该是岛。天空是浅蓝色,有白色絮状物。。。”
“那是海,波浪,鸟岛,云。”权志龙笑了,“但继续。用你的方式。”
“海水的颜色从近处的浅蓝渐变到远处的深蓝,说明水深和悬浮物含量变化。波浪的周期大约7秒,振幅1-1。5米,符合今天的气象数据。云的形态是积云,表示大气稳定。。。”
她说了一半停住:“我在分析。”
“但这次是观察性分析,不是工作性分析。”权志龙温和地说,“区别在于,你分析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有任务要完成。好奇是允许的。”
这个区分很微妙,但林知夏理解了。她重新看向大海,这次,允许自己只是看。
“海。。。”她慢慢说,“很宽。比实验室的窗户宽很多。声音。。。很持续,像某种白噪音,但更丰富。风吹在脸上。。。是湿的,咸的。”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我的心跳,比在实验室慢5次。但我不记录。”
权志龙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很好。现在,闭上眼睛,只听。”
林知夏闭眼。海浪声、风声、远处的鸟鸣、民宿里隐约的音乐、权志龙的呼吸——这些声音层次分明,但又融为一体。她的监测手环显示,皮质醇水平在下降,多巴胺在缓慢上升。
“这是什么音乐?”她突然问——民宿里的音乐,很轻,是吉他独奏。
“不知道。”权志龙说,“但挺好听。不用知道是什么,好听就够了。”
“但如果是你的专业领域。。。”
“今天不是音乐人,是听众。”权志龙打断她,声音很轻,“今天我们都做最简单版本的自己。你是林知夏,喜欢看海的女人。我是权志龙,喜欢陪你看海的男人。没有前缀,没有后缀,就两个人,一片海,一个下午。”
林知夏沉默了。她让这句话在脑子里回荡,像海浪一样,一遍遍冲刷那些习惯性的思维路径。
然后她发现,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松了一点点。
晚上,他们去了济州岛的夜市。人很多,气味很杂,声音很闹。林知夏的第一反应是启动“环境评估程序”:噪音指数超标,人群密度有安全风险,食物卫生状况不确定。。。
“停。”权志龙牵住她的手,很紧,“今天只有两个任务:第一,不丢。第二,想吃就吃,想买就买,不问卡路里,不问性价比。”
这几乎违反了林知夏的所有行为准则。但她点头,因为这是实验的一部分——人类休闲行为观察,亲身参与式。
他们随着人流移动。权志龙买了两串烤黑猪肉,递给她一串。林知夏接过来,第一反应是看油渍的颜色判断油温,但忍住了,咬了一口。
“怎么样?”权志龙问。
“烫。咸。有点焦,但香。”她诚实地说,“而且。。。快乐。多巴胺在上升,我能感觉到。”
“不用说出来。”权志龙笑,“感受就好。”
他们继续走。路过一个卖手工陶器的小摊,林知夏停住了。一个杯子,很简单的白色,但形状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她拿起来,手指摩挲杯壁。
“喜欢就买。”权志龙说。
“但家里有杯子。”
“但家里没有在济州岛夜市买的杯子。”
“这不符合理性消费原则。。。”
“但符合‘喜欢就买’原则。”权志龙已经付钱了,“休假专属原则。”
林知夏拿着那个杯子,心里有种奇怪的轻快感。不是因为拥有杯子,是因为“允许自己不理性”。
后来他们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吃花生冰淇淋。林知夏看着手里的冰淇淋,突然说:“其实,冰淇淋的融化速率与环境温度、湿度、风速有关。现在的条件下,我大概有8分23秒的食用时间,之后会开始滴落。”
权志龙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要在这之前吃完。”林知夏说完,认真吃起来。
权志龙大笑,笑声混在海风里。林知夏嘴角也扬起来,虽然她自己没发现。
监测手环显示,此刻的快乐指数,是她数据库里从未记录过的高值。不是实验成功的高,是“花生冰淇淋很好吃”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