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已经十点。权志龙在阳台铺了两张躺椅:“济州岛的星空很有名。今天天气好,应该能看到。”
林知夏躺下,抬头。城市的星空她看过,但那是透过光污染的数据。而这里的星空,是。。。铺开的,没有边界的。
“能认出星座吗?”权志龙问。
“能。但今天不想认。”林知夏说,自己都惊讶于这个回答,“就想看。看它们。。。亮,闪,多。”
权志龙侧头看她。星光下,她的脸很柔和,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
“你做到了。”他轻声说。
“什么?”
“三天。三天没有主动提工作,没有分析数据,没有把体验变成研究报告。”权志龙数着,“昨天你差点分析海水的pH值,但忍住了。今天下午你数了17种鸟叫,但没查它们的学名。现在你看星星,但没想光年。”
林知夏回想,是的。她在学习“不工作”,虽然笨拙,但确实在做。
“感觉怎么样?”权志龙问。
“像。。。”她寻找比喻,“像一直在跑步的人,突然停下来走路。一开始觉得慢,不习惯,着急。但走着走着,能看见路边的花了。能感觉到风吹的方向了。能。。。呼吸了。”
她顿了顿:“而且,我发现,‘不工作’的时候,我的感官更敏锐。不是因为要记录,就是因为。。。感受本身。海的咸味,风的湿度,星星的亮度,花生冰淇淋的甜度。。。这些平时会自动过滤的细节,现在很清晰。”
“因为大脑有空了。”权志龙说,“平时被工作占满的认知资源,现在空出来,给感受了。”
星空下,两人安静。只有海浪声,一阵一阵,像地球的心跳。
很久之后,林知夏轻声说:“权志龙。”
“嗯?”
“谢谢你。逼我休假。”
“不客气。”权志龙的手在躺椅下找到她的手,握住,“而且,我也在休假。第一次,休假时真的在休息,不是换个地方工作。”
他顿了顿:“我们互相拯救。你把我从工作室拽出来,我把你从实验室拽出来。然后发现,外面的世界,也挺好。”
林知夏转头看他。星光下,他的轮廓很柔和,眼睛很亮。
“嗯。”她说,“挺好。”
然后她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侧过身,在权志龙脸上很轻地亲了一下。不是实验,不是数据采集,就。。。想亲,就亲了。
权志龙愣住了,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特别明亮。
“这个,”他说,“要记录吗?”
“不记录。”林知夏也笑了,“就记得。用这里。”
她指了指心口。
回程飞机上,权志龙把电子设备还给她。林知夏打开平板,三天的邮件堆积如山。但她没急着处理,而是打开了一个新文档。
“在写休假报告?”权志龙问。
“不。”林知夏说,“在写。。。非报告。”
文档标题是“济州岛非工作观察笔记”,但内容很散乱:
“Day1:学会了在飞机上睡觉。海很宽。风是咸的。
Day2:夜市的人很多,但手牵着手不会丢。花生冰淇淋的最佳食用时间是8分23秒,但实际用了6分10秒,因为好吃。
Day3:星星不会按照星座排列,它们就随便亮着。有些事,不需要规律,只需要存在。
个人发现:当大脑不分析时,心跳会变慢,但世界会变清楚。
计划:以后每个月要有这样的‘不工作日’。日期待定,但必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