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郑妗姝斜倚在床榻上,凤眸微阖,手中那卷《永乐词》已滑落身侧。
烛台上一点幽黄悄然攀附上她的侧脸,触摸着柔和的轮廓,渐渐融进肌肤,皙白中透出光晕,映亮面颊细微的茸毛,恍然间,仿佛被赋予了神性。
窸窣脚步声响起,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昏暗中,琥珀色的瞳仁清亮熠熠,而方才那点虚幻的神性,顷刻化为漠然。
“侯爷回来了。”
她懒懒直起身,将滑落的书卷拾起,轻置于榻边小几。
“可是有查到什么?”她问。
褚炀扫她一眼,在桌边坐下,兀自倒了盏茶,仰头饮尽。
太极殿中周帝那番话,此刻仍在心中动荡翻涌。
做陛下的天子剑,做镇守大周国门的定北剑。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走出那大殿的,唯有临近宫门时,明从阌那句意味深长的低语,犹在耳畔。
“侯爷,只管蒙上眼朝前走。”
屋内一时静极,褚炀握盏独坐,目光沉凝,郑妗姝静倚榻边,无声相望。
良久,褚炀才低声开口,面上竟掠过罕见的扭捏。
“本侯需你做一件事,此事,唯你我知道。”
郑妗姝眉梢轻挑,淡笑应道:“侯爷但说无妨。”
褚炀抿抿唇,指节收紧,瓷盏几欲被捏出裂痕。
他缓缓吐字:“本侯需你……授我……一些武功。”
话音方落,耳尖骤然染上绯色,郑妗姝唇瓣微张,一时怔住。
褚炀要习武?
空气仿佛凝滞,窘然气氛蔓延地愈发强烈。
“侯爷不会武功?”郑妗姝终是打破沉默,眼中犹疑。
在榕郡,她见过他轻功,说不上卓绝却也算上乘。
褚炀又斟了一盏凉茶,仰头饮尽,眼底的光,暗淡下去。
“褚家倾覆后,本侯只随武师傅习得些皮毛,轻功…乃一位故人所授,如今,他已不在京中。”
郑妗姝起身踱至他身前,弯下腰,与那双略显闪避的眼眸平视,唇角笑意若有若无。
“可我不是侯爷的仇人吗?仇人所授,可信吗?”
褚炀见她这般得寸进尺,心头莫名一跳,只觉眼前这张如玉容颜,转瞬便变得可憎起来。
尤其是眉心那粒红痣,惹眼且张扬。
郑妗姝睨他一眼,回身在他身旁坐下,也为自己倒茶,待唇触及茶面,发现这茶早已沁凉。
她悠悠道:“侯爷习武是为了什么?若为强身自保,妗姝或可勉为师表,若为其他……”她顿了顿,眸光转深,“以妗姝之能,恐难助侯爷一臂之力了。”
褚炀蹙眉不解。
郑妗姝继续道:“我的武功不过自保有余,并非上乘。若欲臻至化境,以侯爷如今的年纪虽不算太晚,却需一位真正武学造诣深厚的明师指点。”
“你不是?”褚炀倾身追问。
郑妗姝面色淡然,眼中却浮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我杀人挺上道,侯爷见过的。不过妗姝觉着在这事上,侯爷更显深藏不露。”
褚炀鼻间哼出一声冷笑,眸光阴沉下来:“夫人才智,屈居本侯身侧,实是委屈了。”
试探至此,她却毫无遮掩,坦然相告。
褚炀暗忖,郑妗姝手中那些暗卫,或许可以成为他手中之剑。
神佛皆斩,无所顾忌。
“侯爷可还有话?”郑妗姝偏头望他。
见他沉默,她便自顾自续道:“出使墨阳,我要将银珠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