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银珠应当已被渗透,或许是当初对霍方下毒的第三人。”
郑妗姝望向窗外,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愧色。
“我曾对银珠说,会向侯爷求恩典,除去她的奴籍,放她自由。”
褚炀似读懂了她眸中未竟之言,静待继言。
“可她拒绝了,面上虽写着忠心,眼底却藏着难言的苦衷。”
“我与她主仆缘分不长,纵使她菩萨善心,也不该将后半生自由轻掷于我,更何况,侯爷曾命她独守海棠阁,常人听闻可脱奴籍,怎会不动心?哪像她这般痴傻,说要留在我身边伺候一世。”
“侯府中其他眼线,只为监视侯爷举动。唯有那第三人,曾给霍方喂毒,银珠如今,怕也受制于这样的手段。”
“若她真是他人耳目,哪怕离不开这侯府,也不该有那般悲怆之情。”
褚炀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郑妗姝脸上。
她神色清冷,在说出这番话之前,显然已有了决断。
“你待如何处置?”褚炀问道。
“带她同去墨阳,引蛇出洞。”郑妗姝话音平静,方才那点愧色已褪得干净,转而无情凉薄尽浮面上。
“还放她走么?”褚炀又问。
郑妗姝眼波轻转,倏然漾开波澜,笑意盈盈,她反问:“侯爷想放她走么?或者说,她可以走吗?”
褚炀垂眸不语。
恰在此时,杯中一沉,起眼便见郑妗姝执壶倾身,为他续上了那壶凉茶。
烛光在两人之间静静跃动,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发梢晕开暖黄色光边。
从窗外看去,这灯下对坐、慢斟轻语的一幕,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安宁温存。
只在这寥寥数语之间,银珠的来路与归处,生或死,便已执子落定。
廊檐下,银珠提着膳盒走在前面,齐司默默跟在不远处,两人一路无话。
忽然,银珠低低惊呼一声,转身朝齐司急道:“夫人的药……我落在膳房了!”
她眉尖紧蹙,满是懊恼:“都怪我粗心,竟把这么要紧的事忘了!”
从膳房到听涛苑需穿过一片假山石林,往返少说也得一盏茶的功夫,眼下听涛苑的灯火已在不远处,以银珠的步子,独自回去想是会更慢。
“别急,我去取,”齐司指向苑门方向,“你先将粥送去,我随后便来。”
说罢转身,快步朝膳房赶去。
银珠立在原地,望着那身影没入夜色,直到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了假山林深处。
手中食盒随着她的脚步微微发颤,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很听话。”
一道幽冷男声猝然自她身后响起。
银珠浑身一颤,踉跄转身,险些跌倒在地。
“你……”她双目圆睁,惶惶惊惧淹没了声音。
“做得不错,”黑袍人低笑,嗓音低沉暗哑,“原以为你唯诺胆小,倒不曾想还有点自己的心思。”
银珠嘴唇哆嗦着,一段记忆如刀刃穿透太阳穴,瞬然刺进她的脑海。
她杀了两个人。
一个是侯府亲卫,另一个,是救水的下人。
而这两个人都是太子的人。
眼前不知何时模糊上一层血色,滚烫灼人。
她本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