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烧还没退,苏启明精神有些萎靡,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有种过度敏锐的错觉。他能听见百米外的风声,能看清阳光里微尘飞舞的轨迹,连空气里浮动的草木气息,都清晰得不像话。他依旧每天按时到校,只是课堂上偶尔会因身体不适走神,脑海里总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片段。
怀表几乎是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贴在胸口,像一颗小心脏在跟着他的脉搏跳动。
钟不晚推掉了所有事,一整天都守在别墅里。他没弄什么特殊布置,只在餐桌上摆了些清淡的食物,简单得近乎朴素。
“这段时间你身体不舒服,就吃点清淡的补补,别硬扛。”钟不晚把一碗温热的汤往苏启明面前推了推,语气温和得像春日的风,“要是上课累了,就请假休息几天,功课我帮你补,不用急。”
“没事,课程不多,能应付。”苏启明打断他,脸色因为低烧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快了。”
深夜,苏启明躺在床上,怀表就放在枕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牵引力从怀表内部传来,方向直指西南,沉璧湖的方位。
迷迷糊糊,他仿佛漂浮在一条看不见的时间长河里,无数模糊的画面像流星般划过:战火里的断壁残垣、灯下摊开的厚厚书卷、实验室里跳动的灯火、钟不晚的眼神……一个名字,在心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苏恒。
这个名字正在和自己逐步重叠、产生共鸣。那些属于苏恒的情感碎片,正一点点渗入苏启明的意识。
没有记忆灌注,倒像是冰川解冻,缓慢流淌,逐渐融合。
这天晨光熹微的时候,苏启明在一阵强烈的心悸中猛地睁开眼。
怀表滚烫得惊人,表壳甚至有些烫手,表盘下的光芒持续亮着,柔和却不容忽视,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逆时针旋转。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泛起了微妙的涟漪,书桌上的一支钢笔,竟无故滚动了一小段距离,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坐起身,看向床头的镜子。镜中的少年面容依旧,眉眼清澈,带着未脱的青涩,可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稳,还有一丝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
一些破碎的句子、专业的知识片段、连自己都没学过的旧式礼仪细节,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轻轻写下一个“恒”字。落笔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那字迹筋骨分明,笔锋苍劲,竟带着几分苏恒的神韵。
房门被轻轻敲响,钟不晚推门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笔和纸上的字,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释然,也带着心疼:“时候到了。”
上午的时光平静得不像话。钟不晚煮了长寿面,卧了两个圆润的荷包蛋,汤汁清亮,飘着淡淡的葱花香气。两人坐在餐桌前,像往常一样吃饭,气氛却又有种说不出的不同。没有过多的言语,彼此眼中的了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启明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感受体内那种缓慢而坚定的变化。他抬眼看向钟不晚,许多问题涌到嘴边,又被他一一咽了回去。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风暴不会因为生日而推迟。
午后,三辆黑色轿车蛮横地堵在了别墅入口,轮胎碾过草坪,留下几道丑陋的印记。周浩带着七八个人从车上下来,其中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一看就是专业保镖,气势汹汹的。
周浩本人脸色铁青,眼窝深陷,眼下挂着浓重的黑青,显然是连日压力太大,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的神情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钟不晚!苏启明!出来谈谈吧!”周浩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尖锐又嚣张,划破了午后的宁静,震得人耳膜发疼,“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钟不晚把苏启明护在身后,平静地拉开了别墅的门。
“周浩,这里不欢迎你。滚。”
“欢不欢迎,由不得你!”周浩高高举起一个档案袋,又指了指身后那个扛着专业摄像机的人,“我今天来,是给公众送真相的!李书航的案子,不过是你们的幌子!真正的怪物,是你,钟不晚!一个老妖怪,用妖法蛊惑年轻人的怪物!我已经掌握了证据,你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
他的话语恶毒又极具煽动性,句句都往猎奇和恐慌的方向引。扛着摄像机的人立刻开始录制,镜头死死对准钟不晚和苏启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苏启明心头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攥紧了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声音都在发抖:“你胡说八道什么!拿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想栽赃陷害?你要点脸吗?”手腕却被钟不晚轻轻按住。
“周浩,你父亲尚且懂得权衡利弊,你却只会狗急跳墙。”钟不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靠造谣泼脏水转移视线,就能掩盖不淮的罪责?就能救你那烂摊子公司?未免太天真了。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周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他猛地抽出几张档案复印件,上面是模糊的老照片和户籍对比图,“那这些你怎么解释?百年不变的容貌?钟不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接近苏启明,是不是也因为他有什么特殊?你们是不是在进行什么邪恶的长生实验?!”
他的话越说越离谱,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冲突一触即发。周浩身后的保镖往前跨了一步,气势逼人。
钟不晚这边,两名一直隐在暗处的安保人员也立刻现身,挡在门前,形成对峙之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苏启明忽然感到怀表猛地一震,那股牵引力瞬间暴涨!他下意识想伸手握住怀表,动作却因为低烧和情绪激动,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