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见状,以为他要拿什么武器反击,当即厉声挥手,声音都劈叉了:“拦住他!别让他动手!”
一名保镖立刻冲了过来,苏启明侧身躲闪,混乱中,怀表从口袋里滑落,“啪”的一声脆响,重重摔在别墅门口的花岗岩台阶上!
表壳应声碎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碎裂的怀表里,并没有散落一地的机械零件。相反,内部暴露出的结构精密复杂到令人目眩,那些交织的齿轮和纹路,带着古朴而神秘的气息,绝非现代工艺能够制造。核心处,一枚鸽卵大小的晶体正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缓缓脉动着,像有生命一般。
一圈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淡金色涟漪,以怀表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冲过来的保镖动作骤然变慢,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空中飘落的树叶悬停在半空;周浩脸上疯狂的表情僵在那里,眼神里满是惊恐;连周围的声音都像是被吸走了,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慢速播放中。
只有钟不晚和苏启明,似乎没被影响。
钟不晚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低喝一声:“别碰晶体!危险!”
可已经晚了。
苏启明在怀表脱手的瞬间就想扑救,此刻眼见晶体暴露在外,下意识地伸手去捡。几乎同时,钟不晚也疾步上前,想拉开他。
两人的手指几乎同时触碰到了暴露的奇异机械和那发光的晶体边缘。苏启明的指尖被碎裂的表壳划破,渗出血珠;钟不晚的手掌也因为动作匆忙,擦过锐利的金属边缘,留下一道血痕。
两滴鲜血,同时沾染上了那枚发光的晶体。
嗡——
蓝白色的光芒猛然炽烈起来!不再是温和的涟漪,而是一道无声的光爆,席卷了四周!
苏启明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中,混沌又模糊。没有轰然涌入的完整记忆,只有零碎的片段带着真切的温度,一点点往上浮。
远比之前梦境清晰百倍、浩瀚千倍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的意识。最先抓住他心神的,是刺骨的风雪,和那双死寂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记忆的碎片慢慢流转,落在了回门派后的药庐。雪还没停,药庐里生着一盆炭火,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木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钟不晚靠在铺着厚棉垫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只安静的蝶。他天生听不见,世界是一片永恒的寂静,连炭火燃烧的声响都与他无关,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单薄。
苏启明端着一碗温好的蜜水走过去,坐在榻边的小凳上。他把碗递到钟不晚手边,见对方没动,才想起他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钟不晚的身体猛地绷紧,像只受惊的小兽,飞快地抬起头,撞进了他的眼里。那双眼眸干净得不像话,褪去了初见时的死寂,多了一丝怯懦。
“喝口蜜水,压一压药味。”苏启明放缓了语气,声音轻得像羽毛,他知道钟不晚听不见,便一边比着口型,一边用手比划着。他昨晚特意去问了门派里懂手语的师兄,练了半宿才记住这几个简单的动作,还有些生涩。
钟不晚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又移到他比划的动作,愣了愣,才慢慢抬起手,接过那碗蜜水。他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因为常年受冻,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握着瓷碗的力道有些紧,像是怕不小心把碗摔了。温热的碗壁衬得他的指尖更凉,苏启明看着,莫名就想把那双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启明吓了一跳。他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炉子里的炭火,耳尖却悄悄热了起来。他告诉自己,只是觉得这孩子太可怜,身世不明,又先天不足,自己作为师兄,多照拂些是应该的。
钟不晚喝蜜水的动作很轻,小口小口地抿着,喉结轻轻滚动。一碗蜜水见了底,他没有立刻把碗放下,眼神落在苏启明的侧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他似乎对苏启明耳后别着的那支玉簪很感兴趣,目光时不时就会飘过去,停留片刻,又飞快地移开,像偷瞄猎物的小兽。
“这是入门时师父送的,能安神。”苏启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摸了摸那支玉簪,玉质温润,带着他的体温。他再次放慢了语速,认真地比画着口型。他还想说,要是你喜欢,等开春了,我去后山给你找块好玉,也雕一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奇怪,便咽了回去,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钟不晚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空碗递还给苏恒他。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苏启明的掌心,那一瞬间的凉意,像电流一样窜过苏启明的四肢百骸。他飞快地收回手,把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指尖微微有些发颤,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乱的柳絮。
往后的日子,便在这样细碎的陪伴里慢慢流淌。天暖些的时候,他会扶着钟不晚在药庐外的小院里散步。院角种着几株腊梅,花期刚过,枝头还挂着零星的残瓣。他会摘下一片完整的花瓣,放在钟不晚的手心里,让他感受花瓣的柔软与微凉。偶尔蹲下身,指着地上的蚂蚁,比划着告诉钟不晚,这是在搬东西;又指着天上的飞鸟,告诉她,那是在赶路。
钟不晚学东西很慢,尤其是识字。苏启明便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钟不晚的手很抖,总是写不好,墨水在宣纸上晕开大片污渍,急得鼻尖发红,眼眶也微微湿润,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苏启明不催,也不笑他,只是耐心地抽回手,重新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慢慢勾勒笔画,掌心的温度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
“不急,”他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钟不晚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我们慢慢写,今天学会‘晚’字就好。”他特意把“晚”字写得很大,钟不晚跟着他的力道,在宣纸上落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晚”字。写完后,他抬眼看向苏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