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瑜沉吟了一会,“莫不是王维的‘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萧令仪眼一亮,露出梨涡浅浅,“知我者,小鱼也。”
她又指了另一幅,“这个呢?”
这个就简单了,这副以瓷青纸作底,以墨色绘就,唯有圆月不圆,微波袅袅,月色荡漾,“是林逋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萧令仪拍了拍手,“妙哉妙哉!还有一幅!”
第三张以瓷青纸为底,仍是画了一扇精致的窗,只是这回似乎视线更靠里了些,窗边还有一张小几,窗外是一轮明月,莹莹生辉,映的小几上的梅瓶也借了些光,梅瓶里斜着一枝淡白浅绿的梅花,似是用了云母点染,在暗夜中有清淡幽光,而窗外幽幽,只有月色下深深浅浅的枯枝。
这回严瑜沉吟了好一会,才问:“‘明窗莹几净无尘,月映幽窗夜色新。惟有梅花无限意,对人先放一枝春’?”
萧令仪抱住他,仰头笑,“你也知道朱淑真?”
萧令仪还在闺阁中的时候,在族学里和姐姐妹妹们一道上过几年的学,那时候为她们开蒙的是个有名的举人,可是他连朱淑真是谁都不知道。
她那时天真执拗,与他争辩不清,便拿了姨娘的书来向夫子证明,的的确确是有朱淑真这个人的。夫子看了她的书,脸涨的比她色匣里的朱砂还要红,将她的书一扔,恰砸在她头上,怒道女儿家识字是为了相夫教子,而不是学这些银娃挡妇写诗,污了诗坛的清名。
她捡起书,哭着回去找姨娘,姨娘为她擦了眼泪,说这世间就是这样,总是不允许女子做这个,不允许女子做那个,实则是为了他们男子自个儿的便利,才要给女子扣上种种不堪的帽子。
姨娘抱起年幼的她,指了指墙角的一颗杏花树,“你看,那杏树有花枝旁逸斜出,别人道这是‘红杏出墙’,以此喻女子不守妇道,可是也许红杏越过墙,是它天生地养就这般,也许只是为了吹一吹墙外更自在散漫的风,沐一沐墙外更温晴照野的春光。”
幼小的月芽儿听的似懂非懂。
姨娘揉揉她的头,“若是以后,无人的时候,你就学这杏枝,想往何处伸就往何处伸,或是遇着欣赏你的人,你如何旁逸斜出,在他眼中只有你蓬勃生长的美丽。若是有人的时候,或是遇见了你夫子那样的人,你就缩回来,做一枝乖巧的杏枝。”
小小的月芽儿根本听不懂,但是听到缩回来就破涕为笑了,“怎么还能缩回来啊,那不和前几日讲的桃花精一样了吗?”难道姨娘要她做杏花精?
*
萧令仪仰头笑着看严瑜。
“曾读过她的诗词集,这首诗有些印象。”
萧令仪眼中笑意更深,从古至今的文人墨客那样多,有些爱做诗的,一人就写了两三千首,可是他不仅看过朱淑真的诗集,还记住了这位“银娃挡妇”写的诗。
“那你觉得她为人如何?”
“为人?”严瑜微微蹙眉,萧令仪紧紧盯着他的神色。
“不过寥寥数笔概括其生平,如何评价为人?大约是个有才华的女子吧。”
“她写词作诗多发幽情,曾经有人对我说她是。。。。。。嗯银娃挡妇。”这个词她说的艰涩,为何没有银娃荡夫?
严瑜抱起她,旋了个个儿,自己坐在椅子上,“从古至今,写男女幽情的诗词大家不知凡几,在我看来并无什么不同。”
萧令仪环着他的脖颈,一颗发皱的心似泡在温水里缓缓舒张开,幼时被夫子那狠狠一击所受的伤,被姨娘治好了一半,如今好像全然治愈了。
她凑上去。。。。。。
只是很快就被反客为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