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楚禾。
“付巡按,阿姎的外伤已处理完毕,热毒暂退,正在安睡。江某不便久留内衙,若大人方便,还请移步外间叙话。”
付昂松了口气,应声过后又转头望向司徒靖,后者放下手中纸笔,轻叩案面,示意对方来看。
纸笺不过寥寥数语,简明扼要地对几件事情做出交代,付昂阅毕,略显吃惊,但他很快就敛起神色,推门离开。
江楚禾并未守在门口,而是侧身站在隔绝内外的那扇屏风边上,见他走到此处,才上前继续报告。
“方才清创时,阿姎因剧痛引发惊惧,以致神智混乱,狂躁难抑,口中谵语不断。江某欲施针定神,皆因其挣扎过甚而未能成行,为防其在意识不清之际自伤,江某不得已才用凝神镇定之药令其暂入安眠,约莫两个时辰后,自当恢复清醒。此举非是阻挠办案,实为疗愈之必须,还望巡按大人莫怪。”
“今日种种,多亏江娘子出手相助,本官岂会怪罪?有劳江娘子了!”
付昂诚恳地谢过江楚禾,然后又看向阿姎。
方才两人已为她换上干净衣裳,但从剥下的血衣和小榻上残留的血迹来看,其伤势的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伤成这样?”
“属下刚到黄家时,此女就已奄奄一息。据黄家掌事的嬷嬷说,她是因犯家规,故而遭到重罚。”
桑恬语气平静,毫无赘述与渲染,但此言所透露出的细节却令付昂义愤填膺。
“犯什么家规竟能由着他们将人往死里打?”
桑恬摇头,面色冷肃,“那嬷嬷不肯说,只道都是家事,不敢劳烦大人挂心。”
“好啊,这黄四爷还当真是了不得。”付昂的声线中明显压着怒火,“本朝律例煌煌,明禁私刑,纵有罪奴,亦需送官公断。此辈视王法为何物?视人命为何物?”
江楚禾早就听说此人仁厚正直、满心赤诚,如此一看,倒是当真不假。
怪不得那人信得过他。
正如此想着,付昂便说出一番令她更加意外的话。
“桑侍卫,你即刻动身,以本官名义前往黄家,依律追究其滥用私刑之罪,并勒令交还此人身契,从此阿姎脱籍,由官府接管,暂时安置于后衙,一切用度由官中负责。”
江楚禾心下震动。
其实早在她得知阿姎是为防王母逼嫁才自卖自身后,便想过要赎回那份身契,只是顾忌到赎身后不便将其留在归元堂,但又寻不到更好的去处,这才迟迟没能行动。
如今付昂此举,倒是给了阿姎一份她想给,却没能给成的自由。
“大人高义,江某代阿姎……谢过大人。”江楚禾敛衽一礼,极尽郑重,“此法不仅全其性命,更予人新生,实乃仁政。”
闻言,付昂面露愧色。
他摆摆手,道:“江娘子言重了。本官所为,不过是依律行事,尽分内之责。两年前宁州大疫,阁下不顾自身安危,深入疫区、活人无数,乃是真正的‘义’字当先。”
“大人过奖。”江楚禾福身行礼,再抬眼时,眸下青印清晰可见。
“江娘子劳心许久,太过辛苦,本官先派车送你回去暂歇,待明日物资就位,还得劳烦你上门为百姓诊治。”
眼下手头没有甘茅,确实急不得一时,万幸府衙已将患病者的情况摸排一遍,城中百姓应暂无性命之忧。
江楚禾颔首应下,很快便带着宋福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