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妳回到家后的三个月:用痛撑着活下去
医生说的「妳必须卧床三个月」,在被打成那样、在喘不过气的那些夜里,妳以为自己听懂了。
但妳回到台北家里的那一刻,妳才真正理解——原来「三个月」不只是时间。
那是一种漫长到让人怀疑人生会不会从此停滞的黑暗。
回到家时,真正的痛才开始袭上来。
爸爸开车载妳回家,车停进地下室的那一刻,妳连动都动不了。
他下车后,绕到你这侧,把门打开,伸手扶妳下车。
妳脚才刚碰到地面,整个胸腔就像被一根钢筋从里面顶开——痛得妳眼前一黑。
爸爸吓得立刻扶住妳:「慢慢来,慢慢来……」
妳的呼吸很细、很碎。
因为只要吸大一点,痛就会像刀子刮过内脏。
那不是剧痛,是会让人「害怕呼吸」的那种痛。
当爸爸一步步扶妳回到房间时,妳心里第一次浮出那个荒谬、却扎实的念头:原来我真的离死过那么近。
第一天晚上:妳发现自己连「翻身」都办不到。
刚躺下时,妳以为只要找到一个不会痛的位置就好。
但妳错了。
向右痛,向左痛,平躺也痛。
妳甚至不能自己调整枕头。
手一抬,肋骨就像被扯开。
妈妈在旁边看着妳,眼睛红得像哭过很久。
「妳要不要喝点水?」她问。
妳本来想说「好」。
但妳才吸一小口气,声音就被胸口的痛卡住。
妳只能微微摇头。
妈妈替妳把被子盖好、枕头调高、灯调暗,最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妳以为她等妳睡着后就会去休息。
但妳半夜痛醒时,她还坐在那里。
清醒又痛的妳只能小小吸了口气,她立刻起身:「怎么了?痛吗?要不要起来上厕所?我扶妳。」
妳摇头——只是摇头都会痛。
她才放心一点,重新坐下。
妳那时才真正明白:妳今天不是回家,而是回到一个正在托住妳的地方。
爸妈从没讲破,也没有白纸黑字地分配。
但妳看得出来——他们形成了一个「默契轮班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