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种可以被安排的节奏,也不是坐下来就能一路写完的过程。
妳常常只写了一小段,甚至还不到一个完整的画面,眼泪就已经先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那一段特别悲伤,而是因为身体终于意识到——这一次,妳没有再把它们挡回去。
妳不是在回忆,回忆至少有距离。
妳是在把那些还卡在身体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拉出来,而每拉出来一次,身体就会先反应。
呼吸会乱掉,胸口会发紧,有时候连手指都会僵住。
妳得停下来,不是为了想下一句,而是为了让自己还能坐在那里。
有时候,妳会在键盘前停很久,萤幕亮着,游标闪着,而妳什么都没有打。
不是因为空白,而是因为刚刚写下去的那一段,还没从身体里离开。
妳会哭,不是大哭,也不是歇斯底里的哭,而是一种很安静、很压抑的流泪。
像是身体在做某种清理,不是释放情绪,而是排出残留。
哭完之后,妳不会立刻继续。
有时候要等很久,等呼吸回到原本的速度,等那种被拉回去的感觉慢慢退开。
妳开始明白,这不是「写作效率」的问题。
而是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可以一次处理完的。
每一章都像是在跟身体协商,不是今天想写多少,而是今天,身体愿意让妳走到哪里。
有些段落,妳写得特别慢。
不是因为画面模糊,而是因为太清楚了。
清楚到妳必须一边写,一边确认自己还在现在。确认现在的空气、现在的光线、现在坐着的地方。
妳得不断提醒自己——那已经不是正在发生的事。
可身体不一定相信。
所以妳只能慢慢来。
写一点,停一下。再写一点,再停一下。
不是因为妳脆弱,而是因为妳没有再用麻木撑过去。
妳很清楚,如果这一次妳还是选择硬撑,这些东西只会换一种方式回来。
妳不是在写故事,妳是在处理那些没有被处理完的感觉。
那不是回忆,是从身体里被逼出来的东西。
有时候,妳会看着自己刚写完的段落,完全没有评价它写得好不好。
妳只会确认一件事——这一段,现在已经不在妳身体里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妳开始接受,这本书不可能快。
也不需要快。
因为妳不是在赶进度,妳是在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些画面里带回来。
每写完一段,妳都不是觉得「完成了」,而是觉得「今天可以停在这里」。
而这样的慢,不是失败,而是妳第一次没有再逼自己撑过去。
妳很清楚,这些文字不是给法院的。
从一开始就是。
它们不是为了补齐证据,也不是为了说服任何人相信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