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柳跟着游神十余年,脾性温和,对她的身体情况最了解,这次为她的病情直接动怒,其间严重性不必明说,程心白也自然了解,她抱歉地颔首:“情势所迫,请您见谅。”
段柳与她对峙片刻,还是松口道:“最多半个小时。”
程心白:“谢谢您。”
房门推开,温热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没有繁复精密的医疗仪器,木桌与床挨着窗,柔和白纱泛起层层涟漪,浅棕木纹在温暖光影里静静流淌。
而病人正坐在木桌边的藤编椅子上,背对程心白轻轻摇晃着,她甫一踏入房门,时间似乎都变慢了。
程心白呼吸放轻,有些束手束脚的走近。
游神银发随意用根木棍绾着,几缕呆毛不服驯地翘的很高,她穿着纯白短袖,身上盖着张米白色绒和毯子,露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气质,掩住了缠绵其中的病态。
程心白愣了几秒,自知失仪,更加恭敬的唤她,“公主殿下。”
许久,游神缓慢从毯子里伸手,程心白一眼便看到她右手腕结了一层暗红丑陋的厚痂,环绕她手腕整整一圈,刺的人眼疼忙低头。
她捧住木桌上尚且温热的水杯,心慵意懒的“嗯”了声。
程心白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来物种,破坏了小房间的生态安宁,简直是罪大恶极。
润了唇,身后人却忽然没了动静,游神微微侧头,瞥见一米八的电线杆子矗的笔直,唯独脑袋蔫蔫的耷拉着。
游神笑话她:“程大局长这是受欺负啦?”
安静气氛被打破,程心白叹气:“打扰您休息了。”
游神一听:“知道打扰也不走。”这不纯脸皮厚嘛。
可程心白是不要脸,抛开矫情,开门见山道:“这几天,新生科技自检司游瑾、联防局瞿文昭天天带着真枪实弹来威胁我,找我要人,还有仿生管理部的陆见春,一手游怀泽签署的军部处罚文件一手理事部各部的联署政令,给安全局扣了一严重违背联邦军事律令的屎盆子,强制要提走这案子,还要求我立刻停局整改,我真一个脑袋八个大。”
说完,她摘下军帽弯着腰:“你快看看,我头顶秃了没?”
安全局按照章程,只负责清理人兽污染,至于拍卖活血素涉及联邦律法该归联防局管,而犯事的是仿生人,自检司有义务回收彻查仿生人的个人数据,至于仿生管理部,联邦为了掣肘新生科技,去年特意成立的新部门,名义上是全权负责仿生人违法事件,实际上既没有联防局的实力,又没有自检司的势力。
但这次,让程心白头疼的恰巧是仿生管理部。
游瑾和瞿文昭把枪顶她脑门上,别的不说,她装傻子是真有一套,往地上一躺张嘴就是要命一条要人没有,气的两人跳脚,把她办公室玻璃都打烂十几回,
至于陆见春,军部给她派了一整个精英团,几千多人黑压压堵在安全局门口,虽然安全局打架不虚,一个异能者能顶仨,但要真动手,安全局罪名一坐实,当天她这个局长就要人头落地。
游神笑道:“没秃,再在安全局干一百年都没问题。”
程心白心力交瘁,头一回承认自己不行:“干不动了。”
原本安全局平日里只和人兽打交道,恶心是恶心,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干着还算舒心,近些日子又是秘密行动又要负责逮捕必要时还干间谍,现在都要跟军部打仗了,铁人也顶不住啊。
游神饮一口水:“林晟呢?没来?”
“我去。”程心白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啪”一声,听的游神都痛的皱了皱眉。
程心白才开窍:“原来你让我把她们送到我们医疗所是这意思啊。”
林晟——精神开发部部长,破影小队的唯一顶头上司,精神开发部直属神国117局,不受任何联邦军令律法限制,而林晟代表了神国的意志,在联邦的地位不言而喻。
林晟要来安全局,谁还敢在安全局造次啊。
游神好奇问:“不然你以为?”
“我以为你是要我好好照顾她们,我直接…封锁了消息,乌列尔军校都不知道她们在哪。”程心白眨巴她那绿色大眼睛,越说越没底气。
免死金牌送上门,程心白直接藏起来,自己都不用的。
游神:“……”
听的她感觉自己旧疾又要复发了,缓了口气,中肯评价道:“您这脑子跟某人有得一拼。”
“谁啊?”程心白忽然来了劲,笑着问:“那个东区御剑的还是北区的蛇精啊?”
游神疑惑,这是句什么好话吗?还是她讽刺人水平下降了?还是这人理解水平又上新台阶了?
她又认真说了一遍:“我是在骂你蠢。”
“我知道啊,我也没否认啊。”程心白手一摊,认真点了点头,“我是问你谁和我一样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