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磐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久仰先生大名,您来播州游历可有住所?”
“修道之人,四海为家。”
梁磐被梅兰舟这故弄玄虚的做派唬的一愣一愣,“先生真是仙风道骨,梁某佩服,今日我正要在暖香阁待客,不如先生一起品茗如何?”
梅兰舟跟着梁磐上了二楼的雅间,包厢中的众人穿着皆是讲究,一屋子的纨绔子弟,有几人似乎还在开福记的门口撞见过。
“梁少,你这好雅兴,一边听曲一边听书啊,这个老伯是干嘛的啊?”
梁磐帮梅兰舟拉开凳子,“胡闹,兰舟先生是高人,来红尘历练悟道的,跟他一同听楚烟萝的琵琶是我等的福气。”
众人欢笑一堂,“还是梁少出手阔绰,连一直闭门谢客的楚烟萝都请了出来。”
“这女人装的很,说什么为杨二小姐吊孝,不宜人前卖艺,说到底不就是嫌钱不到位。。。”
“就是,她一个青楼女子还敢和杨家攀关系,真是异想天开哈哈哈哈。”
迎着众人的嘲讽,一身素衣的女子抱着琵琶走了出来,她在屏风后调试着琴弦,身姿婀娜仪态万千,只是朦胧身影就让人浮想联翩。
有人叫嚣着把屏风撤了去,婢女小红出来解释,“我家姑娘现下不便人前卖艺,梁公子亦答应了只赏琵琶,还请不要为难。”
梁磐让几个闹事的住了嘴,他还是愿意维持风度的,毕竟他是播州城第一个把楚烟萝请出山的,已经够做他炫耀的谈资了。
侍女给宾客们添着酒,梅兰舟婉拒只要了一杯茶,她是第一次现场听人弹琵琶,自然是愿意好好欣赏的。
纤纤玉手在琴弦上拨弄起来,音调如玉珠般跌落,原本吵嚷的屋内都变得安静起来。琵琶声空灵又飘渺,如清泉般冷冽,演奏者不疾不徐,既舒雅又从容,娓娓诉说着她心中的愁绪。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鼓掌。梁磐虽是个附庸风雅之人,但这塞上曲确实令人动容,“昭君有怨,湘妃有泪,这妆台秋思,妙极妙极。”
梁磐咽了一口酒下去,转头看向一旁的梅兰舟,“先生行走四方见多识广,烟萝此曲你意下如何?”
梅兰舟的心境亦被这塞上曲勾起波澜来,乐理通心,再是外行也能有所感触,脑中闪过一阙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待与何人说!”
这阙词梁磐闻所未闻,但是对仗之工整,辞藻之华丽,令他对梅兰舟又敬佩了几分。“兰舟先生好文采呐!”
屏风后的人捏着转轴的手有些发抖,这声音她有些熟悉,只是这老道士从哪冒出来的?
梅兰舟不愿再与梁磐等人喝花酒,她已经忽悠到一份在紫云观白吃白喝的好差事,便不再费心应酬,说了句要回去炼丹便告辞了。
正要下楼梯,小红从身后追了出来,“先生冒昧,我家姑娘听您言说似有故人之姿,敢问您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梅兰舟从门缝望了眼房中之人,屏风之后亦戴着面纱,琵琶弹得是好,但也太装神弄鬼了吧,这是和自己装到一块去了,怕是同道中人不好忽悠。
“老朽打南边来要往北边去,乱世之中无根浮萍,头一次来播州就听到你家姑娘的演奏,如听仙乐耳暂明。。。”
小红抱着琵琶跟在楚烟萝身后回了屋子,撑开窗户看着梅兰舟离去的背影,楚烟萝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会把这样一个老道和飞凤联系起来。
播州和水西地理位置相邻,但播州隶属于经济更发达的蜀州府,水西则隶属于物资匮乏的黔州府。苏宁央假装客人走访了各大药行,发现播州的药材品种比水西更丰富,毕竟它能和外界更方便的通商。
无头苍蝇般推销药材定会事倍功半,苏宁央便也不急于谈生意,而是打听着播州药商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