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与孟芜约定的四日之期,已过去两日。
这两日里,她与方栩将那张机关图反复研习,几乎能闭目画出天珠阁后院的每一块砖石。计划推敲再推敲,试图找出万全的应对之策。
可再周详的谋算,在绝对的凶险面前依然脆弱如纸。
原本想着知府大人能调动卫所将士,可如今已被按察使回绝。
此去,实是九死一生。
“在想什么?”
方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擢青回头,心中一讶。
他罕见穿了一身素白襕衫,腰间束着丝绦,坠一枚羊脂白玉,莹润温和,行走间衣袂翩翩。发间换了只白玉冠,墨发半绾,其余垂落在肩背。
他敛去周身的肃杀之气,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端的是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
许擢青站起身,眼中是掩不住的惊艳。
“擢青?”
许擢青这才蓦然回过神,拍了拍裤裾上的泥土。
“在可惜这株扁金钗,精心伺候了些时日,只怕见不到它成熟那日了。”
方栩走过来,与她并肩立在药圃边。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看着逐渐枯萎的药草。都是些寻常药材,却维系着无数贫苦人家的安康。
许擢青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吹来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迷蒙了视线。她闭上眼,偏头躲避。
风势停了。
再睁眼时,却见自己散逸的一缕发丝,正静静搭在方栩的肩头。
发丝被阳光照透,泛着金色光芒,不知何时与他的一缕发丝缠绕在一起。两缕发丝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在方栩的素白衣裳上形成一个小小的环。
她心口似乎也被发丝牵扯着。
方栩侧头,目光顺着自己的肩线落在缠绕的发丝上,也没有动作。
剑眉星目,深邃如渊,映着暮光与她的身影。
许擢青看见一只白蝶不知从何处飞来,颤巍巍地落在未开花的扁金钗叶尖上,缓缓张合着翅膀。她还看见方栩如竹节般的手指落在肩上,极轻极轻地,像是去触碰晨间绿叶上第一滴将落而未落的露珠。
指尖并未触碰到发丝,隔着一线距离。
发丝从他肩头滑落,垂回自己颈旁。她感到被发丝沾染的皮肤变得灼热,一路蔓延至耳根。
她慌忙垂下头,盯着那株扁金钗。
蝴蝶不见了。
不知是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还是她眼花了。恍惚酣睡一场,庄周梦蝶,一身轻。
方栩忽然开口道:“你会回来的。”
“我们都会回来的。”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嗯。”许擢青轻轻应了一声,心头那沉甸甸压着的巨石,似乎因为他这短短的四字松动了几分。
回到前堂,决明一行人早已候在那里,面上皆浮着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