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游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见到许擢青,他嘴唇蠕动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许擢青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像当年师傅常对她做的那样。
“傻小子,我过些时日便回来了。”
“东家……”陵游哽咽道:“你和方栩两人去天珠阁那虎狼之穴,实在太凶险了。不如你带上我和决明吧,人多总有个照应。”
许擢青板起脸,语气却严厉不起来。
“医馆是我们的根,不能挪。你们就好好守在这里,该开诊开诊,该采药采药,若你们都走了,那些来求医的百姓怎么办?善堂怎么办?”
福来医馆和善堂是师傅留下的基业,也是他们共同的家。
她一字一句认真道:“无论发生什么,医馆不能散。让我三日后未归,医馆便交由决明管理,一切如旧。”
决明推开陵游,递上一兜子药瓶。
她低着头道:“这是迷踪散,这是安神丸,这是百清丹……”
许擢青一概全收下,转过身,不敢再看他们。她怕自己多看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多听一句哽咽的嘱咐,她强筑的心房便会崩塌溃散。
她深吸一口气,对身侧的方栩低声道:“去收拾吧。”
方栩颔首,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后院厢房。
许擢青清点着行囊,银针,药品,匕首,飞爪,一件一件确认无误,动作熟稔,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出诊。
方栩倚在门边,默默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许擢青,擢擢当轩竹,青青重岁寒。
人如其名,外表温婉如烟雨,骨子里却坚韧如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悲悯,眸中流转的是智慧光华。风雪不能摧折,雷霆难改其志。
这样的女子,能与她同行,无论长短,此生也算无憾了。
“方栩。”许擢青忽然唤他,手中拿着一个小荷包。
他上前接过,布包是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瓶,和一卷被帛纸裹着的银针。
“你的身手我信得过,但天珠阁形势难辨。银针你虽不善使用,但危急时刺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可暂缓剧痛,激发气力。”
许擢青捉过他的手臂,卷起广袖,指尖虚点几处穴位,讲解着施针要领。
两人距离极近,许擢青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萦绕在鼻端,方栩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可记住了?”许擢青抬眼问。
四目相对,方栩看见她澄澈眼眸中映出自己的影子,也看见她眼底深处竭力掩饰的忧虑。
她在担心他,亦如他悬心于她。
他心口像是被温暖柔软的春水填满了。
“记住了。”
许擢青点点头,正欲言语,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听到陵游的呼喊:“东家,东家!有人来找你!”
她疾步而去。
医馆门扉洞开,寒风呼啸卷入,光中尘埃飞舞。
立着九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