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秀将买来的纸钱和香烛装进竹篮,用布包了些水果一同装了进去。
“小姐,我陪你一起去吧?这会儿看着山上还有雾没散呢。”
杨夏将框子放在一旁,将映秀赶去茶馆盯着,“不妨事,我等晌午过后再去,雾都该散了。早上人多,保不齐碰上认识的人。”
“那我先到茶馆看着,山路不好走,小姐,你一定仔细着脚下。”
“行了,这条山路走了这么多年,还怕我摔了不成?”杨夏看着映秀出门,坐下将黄纸一张张叠成了元宝形状。
小时候叠黄纸都是父亲在做,杨夏只是偶尔叠上一两个。再后来杨婉长大了些,也会陪她一起。
杨夏叠着黄纸,心想着,没有了父亲的庇护,也不知杨婉现下如何了。苏氏虽说心思狭隘,但好歹也跟着父亲这么些年了。纵使说父亲不在,帮杨婉寻一个老实本分的好人家,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罢。
随便吃了些东西对付了晌午饭,杨夏便带上东西动身。
杨家的祖坟就在半山腰上,母亲坟前那棵柳树已经长得很高,那是杨夏小时候和父亲一起种的。
看着父亲坟旁的那堆新土,杨夏知道苏氏一早应该是来过了。
父亲坟前放了祭品还有一壶酒,母亲这儿却什么也没有。
杨夏从不奢求苏氏祭拜她母亲,弯腰将坟前的枯枝捡走,用帕子将碑擦净,蹲在一旁,燃了香烛,将元宝一个一个拿出来烧了。
一边烧,杨夏一边对着母亲的坟喃喃自语道:“娘亲,小时候总听你说,说爹爹他不是个好夫君。你刚生下我他就纳了苏氏,她肚子里还带了一个。但你走后,父亲也一直就苏氏一个夫人。你说对苏氏而言,他算是一个好夫君吗?”
“有时候我总在想,为何女子总是要嫁人?但现在这世道女人没了夫君,就没了地位,没了脸面,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知是不是烧出来的烟熏着了,杨夏感觉眼睛酸酸的,她揉了揉眼接着说:“但我现在有了夫君,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对我很好,我也想对他好。可我想做的事情,一旦没做好,我不仅会没命,还会连累他。我是不是应该将他推得远远的,就算以后我走了,撇下了他,他若是不在意我,也可以再纳妾,再娶妻。像父亲一样,一样可以阖家团圆。”
母亲坟前的柳树树枝摇曳,春天的风很盛,太阳也很暖,枝叶在头顶被吹得沙沙直响。
杨夏靠坐在碑前,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天上零星地飘起了小雨,春天的雨总是下不大,可耐不住一直地下。茂密的柳树遮住了雨丝,等到杨夏感到有些凉意,睁开眼,四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浓密的水汽笼罩,雾又渐起。下山的路上已经十分地湿滑。
杨夏十分小心地走上下山的路,但这路上铺的都是青石板,有好些还长了青苔。不管她如何小心,也免不了摔倒了好几次。
估摸还有大半的路程,杨夏实在是摔怕了,找了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可这雨下起来像是没个头,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她身上只有一个火折子,更是下不了山。
硬着头皮摸索着朝下走着,虽然说不似冬天那般寒冷刺骨,淋了这许久的小雨,杨夏身上衣服已经湿了大半,下衣也黏在腿上,风一吹,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约摸着快要走到山脚,杨夏脚步加快了些,天儿已经快要黑透,得趁还能看得见路赶紧下山去。
本身青石板上的青苔就看不太清楚,她这一着急不打紧,直接一脚踩在湿滑的青苔上,身子直直地冲旁边的地上倒了下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映秀回来左等右等不见杨夏回来,拿了伞正准备出门去山上寻她,一拉开门,见金冗站在门口正准备推门进来。
“姑爷,小姐说是晌午去祖坟祭扫,可到了现在还没回来,我正准备去找她,一起去吧?”映秀把手中另一把伞递出去说道。
“晌午去的?”金冗拧着眉头估摸了一下,那是在下雨前去的,她定是没有带伞。
映秀以为金冗疑惑的是小姐为何不是清早就去,解释道:“小姐去的是祖坟,怕是家中有人去,特意选的晌午为了避开他们。”
“杨家在青松山上的祖坟?那边的路又陡又滑的,这又赶上下雨。怎么没人陪着她去?”金冗一边焦急,一边还抱着一丝侥幸,郎齐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没来报,说明她应该无事。
映秀看金冗拉下了脸,自己心中也着急,“小姐她说不让我跟着,我就去茶馆帮忙了,没想到这她到现在还没回来。”
“王……杨小姐回来了吗?”郎齐这时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见二人在院门口站着,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