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智叹了一口气,许是心里有愧,他现在对江家父子客气多了,说:“我想,是因为我爸根本不知道这个葵花洗的价值。我记得小时候,村里的人常在荒岛上捡些残破的瓶瓶罐罐回来喂鸡或种花,我怀疑这个葵花洗就是这样被拾回来的。”
江浩天微笑着说:“如果真是这样,那荒岛可称得上是金山银山了。”
江盛的眼里闪着光:“现在荒岛上还能找到陶瓷吗?”他迫切地四处张望,“那样的古瓷,你家还有吗?”
江浩天绽开一丝笑意:“江盛,人家卓智是开玩笑呢,你倒当真了。”
“不,我不是开玩笑的。”卓智认真地说,“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是有不少类似的盘子,我在家里的阁楼上还见过几个,不过后来不知道怎的就没见过了,也有可能是我妈用来喂鸡或者喂狗了。”
江浩天饶有兴趣地听着,面带微笑,依然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只把一旁的丁翘听得心潮翻滚,如果卓智所说的是真的,那他家也不是一般人家了,毕竟能用古瓷给鸡狗喂食的人家不多,但是这些,怎么以前没听他提过?
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妥,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怔怔地看着卓智,只觉得这一刻的他,跟以前的他不像是同一个人。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三婆死亡后,还是他沉迷于玩电脑游戏时?虽然他说过,两人分手是因为她跟江盛私下里约会,但她知道,绝对不是,那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他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丁翘原本想着,离开浪琴湾后,便彻底放下关于这边的人和事,彻底放弃这段不再值得留恋的感情,可是独处的时候,她的脑海却如一团乱麻般,剪不断,理还乱。
她曾问他:“你相信爱情吗?”
他说:“我不相信。”
他又说:“我不相信爱情,可是我相信你。”
他还说:“阿翘,我发誓,有生以来,从此以后,我只对你这样说。”
他对她曾经那样好,那样真,那样纯,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个在漆黑的夜里,捧着桃薇花朝她走来的男人,那个为了帮她寻找手机冒着危险逐浪而去的男人,那个看着她,眼睛就会发光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想不明白。
还有,他摔破了从美国远道而来的宋朝汝窑葵花洗,而他家里恰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葵花洗,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她曾经怀疑这不过是卓智设的一个局,他从家里神台上找出来的那个葵花洗,或许根本就是美国运过来的那个,而摔破的那个,是假货。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不仅她这样怀疑,江家父子也这样怀疑。两天后,江盛告诉她,那些摔破的碎片,经过鉴定后,已证实确实是宋瓷,虽然已无法修复回原状,但那是确确实实的古瓷片。
她原以为,以卓智的性格,发生这样的事后他不会继续留在江氏工作,又或许,江家父子也不愿意让卓智继续留下来,但是江盛说,卓智没有辞职,他居然留下来了,若无其事。
他之前口口声声胁迫江浩天说出真相,似乎怀疑其父的死与江浩天有关,但江浩天一说出当年的事,他便不再追究,似乎深信不疑,这不像是卓智的性格。
这一件件事,就像一个个谜团,紧紧地把丁翘缠绕住,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很想问问卓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卓智不会告诉她的,如果他愿意说,早就说了。
思考再三,她还是决定把这些事情都告诉陈俊峰,尽管她答应过江氏父子,关于葵花洗的事不向外界透露,但陈俊峰怎能算外人呢?现在,陈俊峰是她最信任的人了。
这天下班后,她约了陈俊峰一起吃饭。
趁着菜还没上,丁翘把这两天的事细细说了一次,陈俊峰默默地听她说完,眉头便皱起来了。
丁翘不由得问道:“怎么了?陈队,你想到了什么?”
陈俊峰沉吟了一下,说:“这批展出的古瓷,打着文化交流的幌子,以工艺品的名义进来,这也符合常情,蹊跷的是,他们召集了这么多社会名流参加,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丁翘解释说:“这应该算是一种时尚的社交吧?凯伦家族在美国是名门望族,而且又深受时尚界推崇,如果能参与以该家族的名义组织的宴会,想必也是可以闲谈的资本。”
陈俊峰摇头:“不,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凯伦家族在时尚界享有盛名,但在内地,能组织名利圈中的数十人参加这样的聚会却秘而不宣,就连组织者江氏集团,也没有公布与此有关的任何新闻,你不觉得很奇怪?”
丁翘心里一动,是啊,江氏最近只发过深海珍珠基地落成的新闻,但对那晚所谓的文化交流只字未提,而且那晚的客人和排场,以及那种安静的氛围,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古怪。
“不过……”丁翘沉吟着说,“如果当中真有什么蹊跷,江盛为什么会把我请去?他完全没有必要让我知道这些事情啊。”
陈俊峰:“嗯,这也是我想不透的地方。还有,卓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偷看美国运回来的葵花洗,竟然不小心打碎了,然后爽快地把家里的葵花洗拿出来赔偿,让人不得不起疑心。”
丁翘困惑地说:“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陈俊峰静了一下,缓缓地说:“也许,他想让江氏父子知道,他家里还有类似的古瓷。”
丁翘大吃一惊:“他家里不可能还有古瓷了吧?就算有,他为什么要让江氏父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