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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第1页）

迟晏最近发现，自己偶尔会走神。

不是普通的那种思绪飘飞，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不容忽视的“认知飘移”。

比如，他在审阅一份关于新能源电池技术路线的投资分析报告时，目光扫过“固态电解质”、“离子迁移率”这些专业术语，大脑会瞬间调取不止一个世界的相关知识碎片：修真界某种可以储存雷霆之力的“雷纹石”的微观结构、星际时代战舰能源核心的“等离子约束场”原理、甚至某个科技侧世界关于“室温超导”的疯狂猜想……这些杂乱无章、跨越维度的信息流会短暂地冲击他的思维，让他需要花费额外的零点几秒，才能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锂离子电池能量密度提升”这个具体问题上。

又比如，在和法务团队讨论境外资产合规剥离的法律风险时，听到“离岸信托”、“反避税条款”这些词，他的意识边缘会闪过类似“洞天福地隐匿阵法”、“星际走私路线图”、“古代地下钱庄密语”之类的荒谬联想。虽然他能立刻意识到这些联想毫无意义并将其压制，但那种“不同认知体系轻微打架”的感觉，就像脑子里有几个不同频道的收音机在同时低语，虽然音量调得很低，但始终存在。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在“节点”逻辑风暴中强行维系的“异世锚点”，以及在无数短暂穿越中积累的庞杂记忆库，带来的后遗症。他的精神力主体已经梳理稳固，像一艘经历过惊涛骇浪但龙骨未损的大船，重新行驶在平静的海面。但船舱里，还散落着一些来自不同港口、不同时代的“压舱物”和“纪念品”，偶尔会在船只转向或颠簸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无伤大雅，但有点烦人。

更像是一种提醒：他并非完全“健康”地降临于此。上个世界的终极对抗，终究在他这历经磨损的灵魂上，留下了更深的刻痕。

“需要‘静养’。”迟晏对自己下了诊断。

但眼前这个“南宫集团”的烂摊子，显然不是个适合静养的环境。这就像一个浑身脓疮、高烧不退的病人，需要的是外科医生凌厉的手术刀和强效抗生素，而不是慢条斯理的中医调理。

“所以，得加快速度。”迟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朝阳给城市镀上一层淡金色，“快刀斩乱麻，把该切掉的腐肉切干净，把感染控制住。然后，才能关门‘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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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切除着肿瘤。但每切除一处，来自“南宫家”内部的阻力就清晰一分。起初是王董那些元老，打着“为集团好”的旗号暗中掣肘。但很快，迟晏意识到，他们背后站着更顽固的影子——那些并不直接参与集团经营，却掌握着家族信托基金、持有部分原始股、自诩为家族“长老”或“话事人”的南宫家族成员。

他们的不满，最先通过非正式渠道传来。

“小夜啊，”一位远房叔公的管家打电话给李薇，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三叔公听说集团最近动静不小，有些担心。集团是南宫家的根本，老一辈打下的江山不容易，做事还是要稳妥些，多听听老人的意见。”

接着，是母亲的越洋电话，背景音是疗养院舒缓的音乐：“阿夜，你爸爸的几个老部下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现在做事太急，得罪了不少人。妈妈知道你年轻气盛，想做出成绩，但家族里关系复杂，水很深。有些事，是不是可以缓一缓？或者，先回家来，跟你爷爷、伯伯们商量一下？”

迟晏一律以“集团事务，依法依规处理，请勿担心”挡了回去。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阻碍，随着改革触及核心利益而爆发。

当改革小组开始审查一家由家族某旁系子弟实际控制、长期享受集团巨额补贴却毫无产出的“文化传媒公司”时，阻力骤然升级。审计人员被对方以“商业机密”为由拒之门外；关键账目“意外丢失”；那位旁系子弟甚至带着几个家族里的年轻一辈，直接冲到集团总部，在接待区大吵大闹，指责迟晏“六亲不认”、“要毁掉南宫家的产业给外人看”。

迟晏直接让安保将人“请”了出去，并指示法务部准备律师函。但这番强硬举动，像捅了马蜂窝。

周五下午，迟晏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建立技术研发长效激励机制的方案，内线电话急促响起。

是李薇，她的声音比往常更加紧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南宫先生，老宅那边来电话了。是……老家主身边的秦管家亲自打的。说老家主请您今晚务必回老宅一趟，有要事相商。车已经派来了，就在楼下。”

老家主。指的是南宫夜的爷爷，南宫家上一代的掌舵人，南宫宏。虽已年过八旬，退居幕后多年，但在家族内依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在原主记忆中，这位祖父形象威严、说一不二，对子孙极为严苛，原主那扭曲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这种高压和期望下形成的。

“知道了。”迟晏挂断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该来的总会来。家族这尊旧时代的泥塑神像，终于要亲自下场，阻止他“亵渎”祖产了。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紫红色，但这美景之下，是无数条看不见的、名为“血缘”、“辈分”、“家族利益”的绳索，正试图将他捆缚。

“封建。”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近乎荒谬的嘲弄。

是的，封建。在他眼中，这种依靠血缘纽带维系权力、以家族意志凌驾于现代企业制度和个人选择之上的模式，与那些修真界的古老世家、古代的门阀士族，本质上并无区别。都是将活生生的人，禁锢在僵化的等级和规矩里。

他甚至有点庆幸——为苏婉清，也为林小雨。

苏婉清当年若真的嫁进来，面对的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整个等级森严、规矩繁复、视她为“不够格”的家族机器。她的才华、主见、乃至人格，都可能被一点点磨灭、同化，或者引发更激烈的冲突和痛苦。逃离，对她而言，或许是另一种幸运。

至于林小雨……迟晏想起那个在图书馆角落安静刷题、因为一份正规劳动合同和社保就认真较劲的女孩。她向往的是规则清晰、凭本事吃饭的体制内生活。如果真如原剧情那般，被卷入南宫家这个漩涡，面对的不是爱或虐，而是更加赤裸和残酷的阶层碾压、家族倾轧、以及无数双挑剔算计的眼睛。她那点敏感和自尊，恐怕会被碾得粉碎。

“没嫁进来，真是明智的选择。”迟晏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无声地说了一句。

这念头并非出于情感，而是基于纯粹的理性分析。在这个依旧残留着浓厚“封建”余韵的家族体系中，外部者的闯入，尤其是相对弱势的一方，往往意味着被吞噬或异化的命运。

整理了一下西装，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该去会一会这“封建”势力的最高代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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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家老宅，坐落于城市近郊一处幽静的山麓，占地广阔，是典型的仿古园林式建筑，飞檐斗拱，曲径通幽，处处透着旧式豪门的气派与森严。

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驶入气派的大门，穿过精心修剪的园林，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主楼前。一位穿着传统中式褂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秦管家，已经躬身等候在台阶下。

“孙少爷，您回来了。老家主在书房等您。”秦管家态度恭敬，但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迟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