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听得头大如斗,但不得不承认,经过他这么一“改造”,那些原本在她笔下苍白无力的建议,瞬间变得扎实、可信,充满了“体制内”的味道。
收获是巨大的。短短几天,她感觉自己对行测和申论的理解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以前模模糊糊的东西变得清晰,解题和写作的思路也打开了。迟晏的指点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备考的迷障,直击核心。
但……心也是真的累。
每天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后,还要接受这种信息密度极高、毫无情绪缓冲的“精英式”灌输。迟晏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绝对正确的教学机器,他的思维太快,要求太严,让林小雨必须时刻保持百分之两百的专注,才能勉强跟上节奏。几次辅导下来,她觉得比自己连续加班三天还要耗神。
更让她心情复杂的是迟晏的态度。他辅导她时,就像处理一项工作,冷静、客观、目的明确。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有对“效率”和“正确率”的追求。偶尔她答得好、写得符合要求,他最多点一下头,说一句“这个思路对了”。如果出错或偏离方向,他会立刻指出,毫不留情,然后用更清晰的方式重新讲解。
这种感觉……很奇特。你明明知道对方在帮你,而且是在用极其高效的方式帮你,但你很难产生“感激”或“亲切”的情绪。更多的是敬畏、疲惫,以及一种“千万别在他面前犯蠢”的战战兢兢。
有一次,因为白天工作太累,晚上辅导时林小雨有点走神,在一道逻辑题上卡了很久。迟晏放下笔,看了她几秒,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小雨瞬间脊背发凉。
“注意力集中。你的时间不多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林小雨差点当场哭出来。是委屈吗?好像也不是。就是一种巨大的、被更高维度存在碾压的无力感。
晚上回到家,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憔悴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林小雨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到底谁会爱上自己的顶头上司啊?是受虐狂吗?”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说和电视剧。女主角被总裁各种折磨、刁难、误会,最后还能爱得死去活来。以前觉得是戏剧夸张,现在亲身经历了这种“高智商、高效率、高要求”的“关照”后,她深深觉得,能在这种压力下还能产生爱情火花的,那得是心理多么强大或者扭曲的受虐狂啊!
反正她不行。她现在对迟晏的感情只有复杂的敬畏、沉重的压力,以及一丝“赶紧考完解脱吧”的迫切。
哦,或许还有一点点被强行拔高后,对自己之前幼稚备考方式的羞愧。
“坚持,林小雨,坚持就是胜利。”她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考上了,就彻底自由了!再也不用面对这台‘人形教学机器’了!”
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真考上了,离职的时候,是给迟晏送一面“谢师之恩”的锦旗好,还是直接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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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文宣部,甚至整个集团中下层,开始流传起关于她和总裁南宫夜的闲言碎语。版本各异,但核心意思大同小异:那个叫林小雨的实习生,肯定是走了什么不一般的“门路”。不然,总裁怎么会对她那么“特别”?又是破格转正,又是亲自过问她的困难补助,现在还时不时叫她上顶层办公室,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
“啧啧,听说她每次上去,秘书处那边都要特意清场呢……”
“长得也就那样,清汤寡水的,没想到手段可以啊。”
“嗨,人家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呢?不然能入得了那位冷面阎王的眼?”
“小声点,陈总监好像挺护着她的……”
“护着有什么用?这名声传出去,以后在集团还怎么混?”
这些议论起初只是窃窃私语,但很快就像霉菌一样在格子间和茶水间蔓延开来。林小雨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审视、好奇、嫉妒,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去食堂吃饭,原本和她一桌的王悦、李浩等人,虽然态度没太大变化,但气氛总有些微妙的尴尬。有一次,她甚至听到隔壁桌几个其他部门的女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讨论”着“某些人靠身体上位还假装清纯备考”的话题,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她试图解释,说自己只是去汇报工作,或者……接受一些“额外的职业指导”。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哪家公司的总裁会闲到天天给一个底层小职员做“职业指导”?还偏偏挑下班时间?
委屈、愤怒、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是想好好工作,努力考试,照顾好弟弟,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总有人要用最龌龊的心思去揣测别人?就因为她曾经莫名其妙地被总裁“关照”过?
她甚至想过直接去找迟晏,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但走到电梯口,又退缩了。她以什么身份去质问?对方是总裁,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她命运的人。何况,那些“辅导”虽然折磨人,但确实让她受益匪浅……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更加煎熬。
就在林小雨被这些流言蜚语搅得心神不宁、复习效率大打折扣时,一条来自迟晏的微信消息,再次将她拽入了更深的漩涡。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考公资料,顶层会议室。”
不是办公室,是会议室。还特意强调了“考公资料”。林小雨心头一紧,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