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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1 章（第2页）

桌上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七叔公咳嗽了一声，用苍老但威严的声音说道：“阿夜，你二叔三姑也是为你好，为集团好。管理这么大的企业，不能只讲制度，还要讲人情。咱们南宫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上下一心，有情有义。”

“七叔公说得对，”池晏点了点头，语气却丝毫未软，“所以我才要建立更公平、更透明的制度。因为真正的情义，不是靠牺牲规则和公平来维持的。恰恰相反，只有建立了公平的规则，才能让真正有情义的人得到应有的回报，让蛀虫无处藏身。”

这番话说完，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就连一直在玩手机的南宫婷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池晏。在她印象里，这位堂哥虽然一向冷漠高傲，但很少在家族饭桌上如此直接地顶撞长辈。

“好了。”祖父南宫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吃饭的时候，少谈公事。”

这是打圆场，也是警告。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饭桌上恢复了安静。但池晏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暗流涌动的气氛并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了。

主菜上完后，佣人撤下盘子，端上甜品和茶水。这时，九姑婆——一位满头银发、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了。

“阿夜啊，”她的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我听说，你最近把集团里不少岗位都重新定了标准，还搞了什么公开招聘、竞争上岗？”

“是的，九姑婆。”池晏点头，“为了吸引和留住真正的人才。”

“那。。。。。。”九姑婆顿了顿，推了推老花镜，“我家小杰，你也知道，去年从英国读完硕士回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你看，集团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岗位，让他去锻炼锻炼？”

来了。池晏心里冷笑。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九姑婆口中的“小杰”，是她的外孙，叫陈杰。池晏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典型的纨绔子弟，读书时成绩平平，靠家里关系混了个海外文凭，回国后眼高手低，换了好几份工作都干不长。

“陈杰表弟学的是什么专业？”池晏问。

“学的是。。。。。。那个什么，国际商务管理。”九姑婆有些含糊，“反正是很厉害的大学，排名很靠前的。”

“哦，”池晏点点头，“那他想做什么类型的工作呢？有什么特别擅长的领域吗？”

“这个。。。。。。”九姑婆看向坐在末位的那个年轻人。

陈杰赶紧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表哥，我对投资并购这块很感兴趣，之前在伦敦也实习过一家投行。我觉得我可以去集团的投资发展部，从投资经理做起，慢慢学习。”

投资发展部。池晏差点没笑出来。那可是集团的核心部门之一，负责动辄数亿甚至数十亿的投资项目。这个连财务报表都可能看不懂的公子哥，居然张口就要从投资经理做起。

“投资发展部目前没有空缺。”池晏说得很直接，“而且所有岗位现在都需要通过统一的笔试和面试。如果陈杰表弟有兴趣，可以关注集团官网的招聘信息，按时投递简历。”

陈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九姑婆也皱起了眉头。

“阿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二叔南宫岳又跳了出来，“都是一家人，小杰有能力，给个机会怎么了？非得走那些形式化的流程吗？”

“二叔，”池晏看向他，“如果今天我为陈杰表弟破例，明天就会有李杰、王杰、张杰找上门。今天可以绕过流程进一个人，明天就可以绕过流程做一笔违规交易。制度一旦开了口子，就形同虚设。这一点，我想您应该比我清楚。”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南宫岳这些年没少利用职务之便，往集团里塞自己的关系户，很多都是像陈杰这样的“关系户”。

南宫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三姑南宫玲这时候也加入了战局：“阿夜，话不能这么说。家族企业，本来就应该优先照顾自己人。外人是外人，血脉至亲是血脉至亲，能一样吗？你要是连这点都分不清，怎么当这个家？”

“三姑，”池晏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家族企业意味着可以不分能力、只凭血缘就能获得职位和资源，那这样的企业注定走不远。现代企业竞争的是人才、是效率、是创新能力，不是谁家的亲戚多。”

他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南宫集团要成为一家真正有竞争力的企业，就必须做到任人唯贤，而不是任人唯亲。所有岗位，必须向所有合格的人才开放，不管他姓不姓南宫，是不是‘自己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吸引到最优秀的人，才能让集团走得更远。”

“而作为南宫家的子孙，”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祖父脸上，“如果真想为家族做贡献，就更应该凭自己的真本事去争取机会，而不是躺在‘血脉’两个字上等着被安排。如果连这点志气和能力都没有，那也不配享受家族带来的资源。”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水面。

陈杰的脸涨得通红，羞愧和愤怒交织。九姑婆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池晏：“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小杰可是你表弟！”

南宫玲尖声道：“南宫夜！你这是要六亲不认吗？！”

就连一直沉默的南宫明和南宫婷，此刻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们虽然对池晏的改革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他在家族内部也会如此强硬。

池晏没有理会这些指责，他只是看着主位上的祖父。

南宫宏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喝着茶。此刻，他放下茶杯，目光复杂地看向池晏。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不解，有隐隐的愤怒，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动摇？

“都闭嘴。”老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充满威严。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