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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第1页）

九姑婆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颤抖着指向池晏，仿佛要用那根苍老的手指将他钉死在“不孝不悌”的耻辱柱上。三姑南宫玲的尖声质问还在空气里回荡，余音刺耳。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池晏和主位上的老人之间来回逡巡，等待着南宫宏的最终裁决。

这位南宫家的大家长放下了茶杯，瓷器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闷的响声。他没有立刻发作，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像鹰隼般锁定了池晏，试图从这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退缩、动摇或不安。

池晏迎接着祖父的目光，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姿态放松，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掀翻桌子的话，不过是讨论今日天气。

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顶撞都更让在座的人感到不适，甚至……有些寒意。

“阿夜，”南宫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杂音，“你刚才那些话，是认真的？”

“每一句都是。”池晏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如常，“集团需要的是能创造价值的人，不是依靠血脉关系坐享其成的人。制度的存在，就是为了确保公平，确保每一个岗位都由最适合的人来担任。这一点，我认为是集团未来发展的基石，不可动摇。”

“好一个‘不可动摇’！”南宫宏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掌在桌面上猛地一拍！

“啪——！”

沉闷的巨响让所有人肩膀都是一颤，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老人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深刻起来，眼神锐利如刀。

“南宫晏！我看你是当了几天总裁，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南宫宏直呼其名，这是极重的信号，“南宫集团是南宫家的产业！从你太爷爷白手起家，到你爷爷我呕心沥血打拼壮大，再到你父亲……多少南宫家人的心血才铸就了今天的基业！你现在告诉我，这基业要让给外人？让那些不知根底、只会按章程办事的外人来指手画脚？”

老人的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秦管家悄无声息地递上一块热毛巾，被他烦躁地挥手挡开。

“爷爷，不是让给外人。”池晏纠正道，语气依旧没有波澜，“是让规则来管理，让市场来检验，让能力来决定。只有这样，基业才能长青。否则，今天塞进来一个陈杰表弟，明天塞进来一个张杰李杰，用不了十年，集团就会被这些关系户蛀空。这样的例子，商场上还少吗？”

“放肆！”南宫宏怒喝，“你是在诅咒南宫家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和规律。”池晏微微摇头，“血缘亲情，应该体现在家族内部的互助、关爱和支持上，而不是作为破坏商业规则、损害企业利益的借口。二叔、三姑，还有在座的各位长辈，如果真为家族考虑，就应该鼓励自家子弟凭真才实学去竞争，而不是想着走捷径，那样只会害了他们，也害了集团。”

这话直指核心，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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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岳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南宫玲更是气得嘴唇发白，指着池晏，对南宫宏道：“爸！您听听！您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为集团操心几十年，到他嘴里就成了要‘蛀空’集团的罪人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就是啊爷爷！”陈杰也忍不住了，仗着有九姑婆撑腰，梗着脖子道，“表哥这话太伤人了！我虽然不是南宫姓，可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外孙，是一家人啊！我去集团工作，难道还会害自家产业不成？他这是把我们都当贼防着呢！”

七叔公也缓缓开口，语重心长中带着警告：“阿夜啊，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不能失了分寸。家和万事兴。家族企业，家族在前，企业在后。没有家族的和睦与支持，你这总裁的位置，坐得稳吗？改革改革，别改到最后，众叛亲离，成了孤家寡人！”

“七叔公教训的是。”池晏点了点头，话锋却一转，“但我也想问一句，如果所谓的‘家和’，是建立在默许损害公司利益、纵容无能者尸位素餐、让有能者寒心的基础上，这样的‘和’，真的是兴家之‘和’吗？还是败家之始？”

他目光扫过南宫岳和南宫玲：“二叔、三姑，你们名下或通过关系安排在集团的人，近几年绩效考评如何？为集团创造了多少真实利润？或者，造成了多少潜在损失和风险？需要我把改革小组初步整理的一些数据，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南宫岳和南宫玲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自己心里当然有数，那些被塞进去的关系户，大多是什么货色。平时仗着他们的势，混日子捞油水可以，真论起业绩和能力，根本经不起查。池晏这话，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你什么意思？”南宫岳色厉内荏，“你想查我们？南宫夜，你别太过分！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撑着，你能有今天？！”

“二叔，我不是要查‘你们’，我是要查‘损害集团利益的行为’。”池晏纠正道，“不管是谁的人，只要触犯规则、损害公司，都在审查之列。这是我作为总裁的职责。至于‘撑’……我想，集团能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全体员工的努力、正确的战略和市场的机遇，而不是某几个人的‘支撑’。相反，如果某些人的‘支撑’意味着拖后腿和挖墙脚，那这样的‘支撑’，还是早点撤掉的好。”

“反了！反了天了！”南宫玲尖声叫道，几乎要站起来，“爸！您看看！这就是您的好孙子！这是要对我们这些长辈赶尽杀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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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一片哗然。其他小辈如南宫明、南宫婷等人，早已吓得不敢吭声，缩在座位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家族会议上如此顶撞长辈，更别提是掌权的祖父。

南宫宏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池晏的话，不仅是在挑战他作为家长的权威，更是在动摇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家族理念和权力结构。

“南宫夜，”南宫宏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那些‘改革’，那些‘制度’，是不是一定要把家族里的人，都排除在核心利益之外？是不是一定要按你说的，让什么‘外人’来管我们南宫家的事？”

池晏看着祖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愤怒和即将爆发的威压，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这就是最终的摊牌时刻。

“爷爷，不是排除。”他清晰地回答，“是建立一个平台，让所有有能力的人，包括南宫家的人，都能在公平的规则下竞争、发展、获得应有的回报。有能力、肯努力的南宫家子弟，自然会脱颖而出，甚至能比外人做得更好，因为他们更了解集团，更有归属感。但这前提是，他们必须凭‘能力’，而不是凭‘姓氏’。”

他顿了顿，迎着祖父越来越冷的视线，继续道：“至于管理，现代企业需要的是专业管理，不是家族式管理。优秀的职业经理人，能带来更广阔的视野、更专业的技能和更高效的运营。这恰恰是为了‘南宫家的事’——让这份基业更安全、更健康、更长久地传承下去。如果为了所谓的‘家族控制’，而拒绝更先进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那才是对家族基业最大的不负责任。”

“好……好一个‘不负责任’！”南宫宏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悲凉，“我南宫宏纵横商海五十年，把一个小作坊做成今天的商业帝国，现在倒要被我的亲孙子教训‘不负责任’？要被一个毛头小子告诉我，我那一套过时了？南宫家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不对了？”

他猛地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摇晃，但那股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势却陡然爆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厅堂。

“南宫夜，你给我听清楚了！”南宫宏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只要我南宫宏还活着一天，南宫集团，就还是南宫家的集团！轮不到你来搞什么‘去家族化’！你那套东西，收起来！”

他目光如电，射向池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停止你那些胡闹的改革，撤销那个什么改革小组，恢复原来的管理制度。家族成员的合理安置和要求，必须优先考虑。对外，你还是集团总裁，但对内，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家族理事会批准！”

“第二，”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的冷光，“如果你执迷不悟，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别怪我这个当爷爷的心狠。我会动用我的一切权力和影响力，联合董事会其他成员，发起对你的不信任投票。南宫集团总裁这个位置，你能坐上去，南宫家也能让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