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是在次日寅时三刻咽的气。
彼时扬州城尚在浓睡,天际只透出一线蟹壳青。林府上下倏然惊醒,旋即被巨大的悲声与仓皇的脚步声填满。
灵堂匆匆设起。
白幔素烛,孝服麻衣。黛玉一身重孝跪在灵前,身子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纸。她已哭不出声,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漆黑的棺椁,眼中空茫一片,仿佛魂魄也随着那一缕幽魂去了。
钱姨娘披麻戴孝,哭得哀切,里外支应却井井有条。
她指派仆役,接收吊唁,核算丧仪用度,俨然已是当家主母做派。只是那眼角余光,总时不时扫过跪在孝帷内的黛玉,以及她身后寸步不离的清芷。
贾琏以至亲晚辈与舅家代表双重身份协理外务。
他面色沉痛,待人接物周全妥帖,赢得林氏族亲与扬州官场往来之辈一片赞誉。唯有夜深人静,与带来的心腹长随低声计议时,那眼底才掠过一丝精明的盘算。
清芷冷眼旁观。
她跪坐在黛玉身侧稍后,名为陪灵,实为守护。那份遗嘱,一份紧贴黛玉心口收藏,另一份在她贴身内袋,如同两块烙铁,烫得人心神不宁。她知道,钱姨娘与贾琏,绝不会善罢甘休。
【环境监测:灵堂区域,多人情绪波动剧烈。目标黛玉处于情感休克与生理极限边缘。】
【建议:确保目标基本水分与能量摄入,必要时可使用微量镇静剂(2点)帮助其短暂休息。】
清芷换了一小瓶无色无味的“安神滴剂”。趁递水时,悄悄滴入两滴在黛玉唇边。黛玉无知无觉地咽下,过了一炷香,那紧绷如弦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靠在清芷身上,陷入半昏半醒的浅眠。
“妹妹伤心过度,且让她歇歇吧。”贾琏不知何时走过来,声音温和,目光却落在黛玉苍白的脸上,以及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藏着遗嘱。
钱姨娘也凑近,拿着帕子拭泪:“姑娘这般模样,真真疼煞人了。清芷姑娘,你好生照看着,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来问我。”
“谢姨娘,谢琏二爷。”清芷垂首,语气恭谨,身体却微微前倾,将黛玉护得更紧了些。
待二人走开,她才缓缓抬眼,望向灵前摇曳的白烛。烛泪层层堆积,蜿蜒如血,又似未干的泪痕。
守灵第三夜,吊唁宾客渐稀。
灵堂更显空旷凄清。雪雁熬不住,被清芷打发去隔壁耳房暂歇。唯剩她与黛玉二人,一跪一坐,守着满堂寂寂。
夜风穿堂,白幔翻飞。
黛玉忽然轻轻咳了一声,身子晃了晃。清芷立刻伸手扶住,触手一片冰凉。她解下自己身上一件半旧的灰鼠坎肩,不由分说披在黛玉肩上。
“姑娘,仔细寒气。”
黛玉没有拒绝,只是侧过脸,看向她。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眸子幽深如古井。“你……也累了吧。”声音干涩喑哑。
“奴婢不累。”清芷摇头,将温着的参茶递到她唇边。
黛玉就着她的手喝了小半盏,忽然低声道:“父亲那日……给你的那份,可收妥了?”
“姑娘放心。”清芷声音斩钉截铁,“人在它在。”
黛玉不再言语,只将手轻轻覆在清芷手背上。
【信任值:50%→52%。】
【系统提示:肢体接触频率与时长增加,情感联结深化。】
就在这时,灵堂侧后方通往内院的角门,传来极轻微的“吱呀”一声。
清芷耳力敏锐,霍然抬头。只见一个瘦小身影飞快闪过门缝,似是个小丫头。她心头一紧,轻轻将黛玉靠放在软枕上,低声道:“姑娘稍坐,奴婢去看看烛花。”
她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向那角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穿廊,通向库房与下房。廊下挂着气死风灯,光线昏暗。她刚踏出门,便见方才那身影躲在廊柱后,正是钱姨娘身边一个叫小杏的丫头,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小杏见清芷出来,吓了一跳,慌忙将手背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