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杏姐姐,”清芷语气平和,“夜深了,怎么还在此处?”
“没、没什么,”小杏眼神闪烁,“姨娘让我来看看灵前香烛可够……这就回去。”说着,就要溜走。
清芷上前一步,挡住她去路,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姐姐手里拿的什么?可是姨娘有什么要紧吩咐?”
“没什么!不过是些杂物!”小杏急了,想硬闯。
清芷哪里容她走,伸手便去抓她手腕。小杏一挣,手里东西掉在地上,“啪”一声轻响。竟是一把黄铜钥匙,并一小卷纸张。
清芷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捡起。
钥匙是普通的库房钥匙,那卷纸展开,却是一张仓促绘就的草图,标记着林府几处主要库房、账房的位置,旁有细小注脚,似是物品清单。
“这是何物?”清芷声音冷了下来。
小杏面如土色,噗通跪下:“清芷姐姐饶命!是、是周管事让我画的……说姨娘要查点府中物事,以备丧仪开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查点物事?丧仪开销?
清芷心念电转。林如海刚去,尸骨未寒,钱姨娘就急着摸清家底?这草图虽粗糙,但库房位置、甚至猜测的贵重物品存放点,都标得清楚。再联想到遗嘱内容……这是要赶在黛玉反应过来之前,先行转移或掌控财产!
她将钥匙与草图攥紧,盯着小杏:“今夜之事,你若敢吐露半个字……”
“不敢不敢!奴婢什么都不会说!”小杏磕头如捣蒜。
“回去告诉周管事,就说图未画完,明日再交。”清芷冷冷道,“若有人问起我,便说我查看后廊灯笼去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
打发走小杏,清芷回到灵堂,心绪难平。
她将草图就着烛火细细看了,记在心中,然后将其引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钥匙则小心收起。
黛玉仍靠在那里,眼睫微阖,似睡非睡。
清芷跪坐回她身边,借着添香的动作,极低声地将方才之事简要说了。黛玉睫毛剧烈一颤,睁开眼,眼底空茫被冰冷的锐意取代。
“他们……这就等不及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姑娘,”清芷握住她冰凉的手,“他们越急,越容易出错。老爷遗嘱已立,名分大义在您。眼下最要紧的,是姑娘要撑住,要‘病’,要‘哀毁骨立’,让他们觉得您无力理事,放松警惕。暗地里,我们需得设法接触族中几位尚有公心的老辈,还有……老爷留下的那位林诚伯,务必找到。”
黛玉反手握住她,指尖用力:“找林诚伯,怕是不易。钱氏既阻他当日见我,必是已将他支开或控住。”
“再难也要找。”清芷眼神坚定,“他是老爷心腹,亦是见证。还有,姑娘可还记得,老爷遗嘱中提及的,夫人嫁妆里那几箱古籍与先外祖的手札?那些东西,未必入得了钱姨娘的眼,但或可成为我们接触贾琏的……筹码。”
黛玉眸光一闪,看向清芷。
清芷低声道:“琏二爷协理丧仪,出入账房库房名正言顺。他贪财,但也要脸面,更怕事情闹大无法向京中交代。若让他‘无意间’发现,有人试图侵吞林姑娘生母遗物,甚至可能损及贾府体面……他会如何?”
借力打力,驱虎吞狼。
黛玉深深看了清芷一眼,缓缓点头。
“就依你。”她闭上眼,将更多重量倚向清芷,“我乏了,需‘病’得重些。”
清芷会意,将她身子揽得更稳,一手悄然探上她额头,沾了些许冷茶水,拭在她鬓边颈侧,做出盗汗虚弱的模样。
次日,黛玉果然“病倒”。
咳疾加重,气息微弱,饮食难进,竟无法久跪灵前。钱姨娘请医延药,面上忧急,眼底却隐隐松快。贾琏前来探视,见黛玉病骨支离、神思恍惚,叹息连连,吩咐用上好药材,又当着众人面,将几样紧要账目拿来请示“妹妹”,黛玉只茫然摇头,全权托付“琏二哥与姨娘做主”。
戏,做得十足。
清芷日夜不离“病榻”,喂药拭汗,无微不至。暗地里,却通过两个早年曾受贾敏恩惠、对钱姨娘不满的婆子,悄悄打听林诚伯下落。又借整理黛玉随身箱笼之机,将贾敏嫁妆清单中几样显眼的老旧书匣、手稿,故意露了些痕迹。
这日傍晚,清芷服侍黛玉用了药,正欲去厨下查看粥品,却在穿堂被贾琏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