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林浅工作室的落地窗前还亮着灯。苏婉蜷在沙发里翻画册,指尖停在莫奈的《睡莲》上,颈侧铃铛随呼吸轻响:“我们办个合展吧?”她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就我们四个,把各自做的东西都摆出来。”
周婷从画架后转过身,画笔还沾着钴蓝色颜料:“合展?在哪办?”她的目光扫过墙角的手工台,那里堆着小雨上周做的羊毛毡小动物。
“我认识个画廊老板,”林浅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展馆平面图,“下个月有个空档期,位置不错,靠窗能看到江景。”她走到苏婉身边坐下,指尖划过画册边缘,“婉婉的画,小雨的手工,周婷的摄影,我的装置艺术——刚好凑个‘四方天地’。”
小雨正蹲在地上给羊毛毡兔子缝蝴蝶结,闻言抬头,发梢沾着毛絮:“真的吗?我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动物也能参展?”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像怕弄脏什么珍贵的东西。
“当然,”苏婉握住她的手,“你做的兔子比商店里的还可爱,上次周婷说想买走当镇纸呢。”
周婷走过来,用画笔杆敲了敲小雨的脑袋:“别听她瞎说,我那是怕你送我,舍不得。”她转向林浅,“展品怎么分?每人一个区域?”
“按主题分,”林浅指着平面图,“入口处放婉婉的系列画,叫‘铃铛与海’,用你上次在海边写的日记配图;中间展区放小雨的手工,叫‘毛茸茸的星球’,每个动物都标上名字和故事;周婷的摄影放转角,叫‘城市缝隙里的光’,拍那些被忽略的老巷子;我的装置在尽头,叫‘织梦机’,用旧毛衣和铃铛做的互动装置。”
苏婉兴奋地拍手:“太棒了!那我们得给展览起个名字……‘合声之外’怎么样?除了唱歌,我们还有这么多能一起做的事。”
“合声之外……”周婷念着,忽然笑了,“好,就叫这个。下周六开始筹备,每人先列个清单,下周开会定细节。”
筹备的第一周,四人挤在林浅的工作室里头脑风暴。苏婉的画已经装裱好三幅,都是水彩,画面里总有铃铛元素——挂在窗沿的、系在脚踝的、藏在云朵后的。她正给第四幅调色,浅蓝背景里,一个小女孩牵着系铃铛的气球奔跑,裙摆被风吹成花瓣状。
“这幅叫《追风》?”周婷凑过来看,相机挂在脖子上,随时准备拍素材。
“嗯,”苏婉蘸了点群青,“画的是上次去山里,你追蝴蝶时我看到的场景。”她的笔尖顿了顿,“其实……是想画你。”
周婷挑眉:“我?我哪有这么轻盈。”
“你有,”苏婉认真地说,“那天你跑起来,头发飘起来的样子,像风本身。”
小雨在旁边戳羊毛毡,耳朵尖发红:“那我也要画周婷姐!画她给我涂防晒霜时皱眉头的样子。”
“别,”周婷举手投降,“我皱眉头的样子丑死了。”
“不丑,”小雨摇头,针线在毡布上穿梭,“周婷姐皱眉头的时候,眼睛还是会笑。”
林浅从储物间抱出个大纸箱,里面是她收集的旧毛衣——灰的、红的、带格子的,都是这些年朋友们淘汰下来的。“织梦机”的骨架已经搭好,像个巨大的鸟巢,她正把毛衣撕成条,准备编织网面。
“这得用到开展前一天吧?”苏婉探头看,“这么多毛衣,得织到半夜。”
“没事,”林浅拿起一团红毛线,“有你们帮忙。”她的指尖被毛线勒出红痕,却笑得很开心,“到时候观众可以把手伸进网里摸铃铛,听声音猜是哪个姐妹的。”
分歧出现在展品标签的设计上。周婷主张极简,只用黑体字写名字和材质;苏婉想用手写体,加几句诗;小雨则坚持每个标签都画个小图案,比如她的羊毛毡兔子旁边画胡萝卜。
“太乱了!”周婷把设计稿拍在桌上,“展览要的是整体感,不是儿童乐园。”
“可这是我们的展啊,”苏婉不服气,“为什么要跟别人的一样?”她的声音提高了些,颈侧铃铛晃得急促,“小雨的兔子标签画胡萝卜,多有意思。”
小雨咬着嘴唇,针线掉在地上:“周婷姐不喜欢的话,我……我可以不画。”
林浅按住苏婉的手,又看向小雨:“别急,我们找个折中方案。”她拿起周婷的设计稿,在角落画了个小铃铛,“这样呢?极简字体,加个统一的小符号,小雨的标签单独画胡萝卜,其他人想加小图案也行,但别太花哨。”
周婷盯着那个小铃铛,忽然笑了:“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她拿起笔,在标签样本上添了行小字:“摄影周婷——捕捉被遗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