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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九五六年圣诞快乐(第2页)

“你能举起多重?”他问我,“你自己知道吗?”

我告诉他我能举起的重量。他摇摇头说:“好吧,我们加倍。”于是我加倍,在杠铃上套上三百磅左右的举重片。他说:“好吧,躺到垫子上,朝天躺好。”德瑞中学没有做卧推的长凳,所以我只好仰面躺在垫子上。小琼斯抓起三百磅重的杠铃,轻轻放在我的喉咙上,离我的喉结只有一点点空隙。我双手抓着杠铃,感觉两个胳膊肘陷进了垫子里。“来,举过头顶。”小琼斯说完,走出健身房,去外边喝水了,或去洗澡了。我躺在杠铃下面,动弹不得。这三百磅压在我身上,我一点也举不起来。几个块头很大的人走进举重房,看到我躺在那里,压在三百磅底下,很恭敬地问我:“呃,过一会儿,你会举起来吗?”

“是的,我现在休息一会儿。”我说,气喘得像一只癞蛤蟆。他们离开了,过一会儿再回来。

小琼斯过一会儿也回来了。“怎么样?”他问。他为我减去二十磅,然后减去五十磅,接着又减去一百磅。

“举举看。”他不停地这样说。他不停地出去又回来,直到我能从杠铃底下脱身为止。

体重只有一百五十磅的我从来没有推举过三百磅——当然,我这一辈子两次推举过二百一十五磅。我相信,举起我自己体重两倍的杠铃也不是不可能。在这样的重量下,我差不多可以进入一种美妙的恍惚状态。

有时候,我一举起重量,眼前就浮现出黑人护法队哼着小曲穿梭在林间的情景,有时候想起小琼斯住的那个五楼宿舍的奇怪气味——那是一个高挂在天上的闷热无比的丛林俱乐部。我在跑步的时候,在我跑到大约三四英里的时候,有时甚至跑到六英里的时候,我的肺就能生动地想起我追赶哈罗德·斯瓦罗的感觉。我仿佛看到弗兰妮的一缕头发散落在她张开的嘴边,弗兰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莱尼·梅茨跪在她的胳膊上,跑卫特有的两条笨重的大腿紧紧夹住她的头。切斯特·普拉斯基压在她的身上——那是一个机器人。——当我数着我的俯卧撑的次数(75,76,77……),数着我的仰卧起坐次数(121,122,123……)的时候,我有时真的重复他的节奏。

艾奥瓦鲍勃只是领着我认识了这些设备;小琼斯给了我不少忠告,还亲身为我做了漂亮的示范;父亲很早就教我如何跑步了,而哈罗德·斯瓦罗教会我如何使劲地跑。技巧和规则——甚至是鲍勃教练的食谱——都是很简单的事。对大多数人来说,最难的是自律。就像鲍勃教练说的,你必须痴迷一事,坚守一生。对我来说,这也是很简单的事,因为我这样做,是为了弗兰妮。我不是在发牢骚——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弗兰妮——她知道这一点。

“听着,小子,”她对我说——那是一九五六年的万圣节与圣诞节之间——“如果你不停止吃香蕉,你就会呕吐不止的。如果你不停止吃橙子,你就会过量摄入维生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你永远不可能跑得像哈罗德·斯瓦罗那样快。你的块头永远也不可能像小琼斯那样大。”

“小子,我对你可是了如指掌。”弗兰妮对我说,“要知道,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即使再发生了,你果真有足够的力量来救我?——你凭什么认为你一定会出现在那里?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一定远走他乡,离你远远的——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这样的事。我保证。”

弗兰妮把我锻炼身体的目的说得太狭隘了。我想要力量、耐力和速度——我渴望力量、耐力和速度带给我的幻觉。下次过万圣节,我再也不想有那种孤苦无助的感觉了。

当德瑞中学迎来埃克塞特队,打完艾奥瓦鲍勃胜利季的最后一场比赛的时候,很多地方仍有碾碎的南瓜的残迹:松树街的人行道边有,艾略特公园有,德瑞中学的橄榄球场有——不知是谁从露天看台扔到了煤渣跑道上。虽然契帕·达夫、莱尼·梅茨和切斯特·普拉斯基不在了,但万圣节的气息还在。

那几个替补后卫好像着了魔,他们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是慢吞吞的。他们向小琼斯打开的空当跑去,等空当关上时,他们把球抛向天空,那球经过了很长时间才落下来。为了等这样的落球,哈罗德·斯瓦罗被人撞昏了,艾奥瓦鲍勃此后不让他上场了——这真是一场漫长的比赛。

“有人敲响了你的铃,哈罗德。”鲍勃教练对飞毛腿哈罗德说。

“我没有铃啊,”哈罗德·斯瓦罗不高兴地说,“谁敲的?什么人?”

上半场,埃克塞特队以24比0领先。小琼斯又是进攻又是防守,十多次擒抱摔倒,失球三次,得球两次,但德瑞队的替补后卫三次将球交出,两次不严密的传球被拦截。在下半场,鲍勃教练让小琼斯担任跑卫,小琼斯在埃克塞特队的防守调整到位之前连续发起三次首攻。埃克塞特队看到,只要小琼斯在后场,他就能持球,于是他们做出了调整。接着艾奥瓦鲍勃重新将小琼斯放在前锋的位置,小琼斯也打得得心应手,德瑞队的唯一一次得分——在第四节将要结束的时候——应归功于小琼斯。他闯入埃克塞特队的后场,从埃克塞特队的一个跑卫手中抢过球,带着球跑进了埃克塞特队的球门区——两三个埃克塞特队员紧紧抱住了他。加分点太偏左了,整场比赛的最终得分是,埃克塞特队45分,德瑞队6分。

弗兰妮没有看到小琼斯触地得分的那一幕。她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看比赛的,这次她又当了拉拉队员,为小琼斯喊破了嗓子。没想到的是,弗兰妮和另一个拉拉队员吵了起来,我母亲只好把她带回了家。与弗兰妮吵架的那个拉拉队员就是把契帕·达夫藏起来的那个女孩,明迪·米切尔。

“婊子。”明迪·米切尔这样骂我姐姐。

“你个蠢货。”弗兰妮还骂道。她拿起拉拉队员用的扩音器砸向明迪。这扩音器其实是用硬纸板做的,卷起来像一个很大的棕色冰激凌蛋卷,上面印着死灰色的D——代表德瑞中学。“D就是去死。[1]”弗兰妮总是这么说。

“正砸到奶子上。”另一个拉拉队员对我说,“弗兰妮的扩音器不偏不倚砸到明迪·米切尔的奶子上。”

比赛结束后,我当然告诉了小琼斯为什么弗兰妮不能陪他走回体育馆。

“她真是个好姑娘!”小琼斯说,“你把我这话转告她,好吗?”

我当然把他的话转告给弗兰妮了。弗兰妮回家又洗了一个澡,穿戴得整整齐齐地去帮朗达·雷伺候客人吃饭。她的心情很不错。虽然艾奥瓦鲍勃的这个胜利季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果一边倒,但是大家的心情似乎都很不错。毕竟,这是新罕布什尔旅馆开业的第一个晚上!

尤里克太太外形朴素但味道好吃的菜肴又大放异彩了。就连马克斯也难得穿上了白衬衫,系上了领带。父亲站在吧台后面笑容灿烂——几个酒瓶在他的胳膊肘下和肩膀上变戏法似的快速移动着,在背后的镜子里闪烁着亮光,就好像一道光芒耀眼的朝霞——父亲一直相信会有这道朝霞的。

今晚在旅馆过夜的有十一对夫妇,七位单身客人,外加一个从得克萨斯州来的离婚男人,大老远地来看他儿子与埃克塞特队比赛。可惜他儿子在第一节就扭伤脚踝退出了比赛,但是这个得州佬的心情依然不错。与他比起来,那几对夫妇和几个单身人士似乎显得有点拘谨——他们彼此都不认识,只是他们的孩子都在德瑞中学上学而已。孩子们回宿舍去了,得州佬让所有人在餐厅和酒吧里互相交谈起来。“有孩子真的太好了,不是吗?”他说,“天哪,他们都不知不觉长大了,不是吗?”大家都点头称是。得州佬说:“你们为什么不把椅子拉过来?坐到我这一桌来,我请大家喝一杯!”我母亲焦急地站在厨房门口,她的身旁是尤里克太太和马克斯,父亲泰然自若地站在吧台后面,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弗兰克跑出了餐厅。弗兰妮紧握着我的手,我俩一起屏住了呼吸。艾奥瓦鲍勃看上去好像在竭力忍着一个大喷嚏。

这几对夫妇和单身客一个接一个地抬起自己坐在椅子上的屁股,站起来要把椅子拉到得州佬的那张桌子边上去。

“我这椅子拉不动!”一个新泽西州来的女人说。她有点喝高了,咯咯咯地笑着,那刺耳的笑声,就像没头没脑在笼子里的小轮子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的仓鼠在吱吱乱叫。

一个康涅狄格州来的男人想抬起椅子,可怎么也抬不起来,脸涨得通红。他妻子说:“这椅子是钉住了的。钉子把椅子牢牢钉地板上了。”

一个马萨诸塞州来的男人跪在椅子边上查看起来:“是螺丝钉——每把椅子上有四五个螺丝钉!”

那个得克萨斯人也跪到地板上,盯着椅子腿看。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用螺丝钉钉住了的!”艾奥瓦鲍勃突然喊道。比赛结束之后他还没有怎么开口说过话——只对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球探说,小琼斯是难得的人才,可以在任何一个球队打球。他的脸红红的,闪着光芒——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好像比平常多喝了一杯酒——或者,他感到自己退休的日子终于来了而兴奋不已吧。“我们都坐在一艘大船上!”艾奥瓦鲍勃说,“我们正坐在一艘大游轮上环游世界呢!”

新泽西州来的那个女人紧紧抓着她那把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的后背。有几个人坐了下来。“呀——呼!”得州佬喊道,“我要为椅子干一杯!”

“我们有被冲走的危险,随时都有!”鲍勃教练说。朗达·雷穿行在鲍勃和坐在固定椅子上的这些德瑞中学的学生家长之间。她给大家分发杯垫,一会儿又传递鸡尾酒餐巾,拿着湿毛巾轻轻抹着桌角。弗兰克站在走廊里向门里偷偷张望,母亲和尤里克夫妇似乎瘫在了厨房里。父亲的脸上依然闪耀着吧台镜子上投射过来的光芒,但他的眼睛紧盯着他的父亲,心里害怕艾奥瓦鲍勃——这位退休的老教练——接下去会说出疯话来。

“椅子当然是用螺丝钉固定住的!”鲍勃一边说一边把他的手臂往天空一扫,好像在做最后一次比赛中场休息时的演讲——那可是他生命的重头戏。“在新罕布什尔旅馆,”艾奥瓦鲍勃说,“即使狗屎被吹得到处都是,也不会有人被大风吹走!”

“呀——呼!”得州佬又大喊一声,但其他人似乎都停止了呼吸。

“抓牢你们自己的椅子!”鲍勃教练说,“在这里你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呀——呼!感谢上帝,这里的椅子都用螺丝钉钉住了!”这个什么都往心里去的得州佬大声喊道,“让我们为椅子干杯!”

那个康涅狄格男人的妻子大声呼了一口气。

“好了,如果我们想成为朋友,想互相交谈的话,我们就得大声说话!”得州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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