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对我有好处。”我说。
“对我没有什么好处。”朗达说。她伸手摸着我的胸部,好像数起了我的心跳。我不再原地踏步跑动了。我想吐口水。
“约翰·欧,”朗达·雷说,“如果你喜欢这样急促的呼吸,喜欢让心跳得这么猛烈,下次天下雨的时候,你应该来找我。”
我在楼梯上来回跑了大概四十趟。以后说不定再也不会下雨了呢,我想。我跑得太累了,早餐时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吃根香蕉吧。”艾奥瓦鲍勃说,但我没有看香蕉一眼。“再来一两个橘子。”鲍勃说。我借口走开了。
艾格还在洗澡,他不让弗兰妮进去。
“为什么弗兰妮和艾格不一起洗澡?”父亲问。艾格还只有六岁,再过一年,他可能会羞于和弗兰妮一起洗澡了。他很喜欢洗澡,因为在浴缸里他可以玩各色各样的玩具。等艾格洗完澡你进去,那浴缸看上去简直与孩子的海滩没有什么区别,好比空袭来临,各种玩具被弃而不顾了:河马、小船、蛙人、橡胶鸟、蜥蜴、短吻鳄、张着大嘴的鲨鱼、张着大嘴的海豹、吓人的黄乌龟——你能想到的所有两栖动物的仿制品,有的躺在浴缸里,湿漉漉的,还滴着水呢,有的乱堆在浴垫上,你脚一踩,嘎吱乱响。
“艾格!”我不由得尖叫一声,“把你的狗屎都给我收拾干净!”
“什么狗屎?”艾格叫道。
“要注意了,你们的语言。”母亲说——一遍又一遍地对我们说。
弗兰克早上总喜欢跑到运货车入口处,对着垃圾桶撒尿。他说他想撒尿的时候,浴室总有人占着。我到楼上去使用艾奥瓦鲍勃房间里的浴室,当然,也趁机练练举重。
“醒来总是这么吵吵闹闹的!”老鲍勃对我抱怨道,“我从来没有想过退休的生活会是这个样子。一睁开眼睛,就听别人的尿尿声和哐哐的举重声。真是一个不错的闹钟!”
“可是你喜欢早起啊。”我对他说。
“我在意的不是什么时候起,”老鲍勃说,“而是什么情况下起。”
我们就这样不知不觉度过了十一月——月初,一反常态地下了一场雪,我知道,本该是下雨的。我心里在想:不下雨意味着什么?我想起了朗达·雷和她的日间休息室。
那是一个干燥的十一月份。
艾格的耳部受到了感染。大多数时候,他好像聋得不轻。
“艾格,你把我的绿毛衣弄到哪里去了?”弗兰妮问。
“什么?”艾格说。
“我的绿毛衣!”弗兰妮尖叫道。
“我没有绿毛衣。”艾格说。
“是我的绿毛衣!”弗兰妮喊道。“他昨天给他的小熊穿上了我的绿毛衣——我看见了。”弗兰妮向母亲告状,“现在我找不到了。”
“艾格,你的熊在哪里?”母亲问。
“那头熊不是弗兰妮的。”艾格说,“是我的。”
“我的跑步帽呢?”我问母亲,“昨天晚上还在走廊的暖气片上搁着呢。”
“可能戴在艾格的熊的头上。”弗兰克说,“那头熊在外面练短跑。”
“什么?”艾格问。
莉莉的身体也出了问题。每年感恩节前,我们全家人要做一年一度的体检。我们的家庭医生,一个名叫布莱兹的古怪老头——他虽然叫这个名,但弗兰妮说他身上的火力快要耗尽了[2]——在一次例行检查中,发现莉莉的身体这一年没有长过。体重没有增加一磅,身高也没有长一英寸。她现在与九岁时的个头一模一样,比八岁时也大不了多少——一查体检记录,与七岁时相比,也没有长大多少。
“她停止长大了?”父亲问。
“我都说了好多年了。”弗兰妮说,“莉莉没有长大——她一直是那个样子。”
对这个体检结果,莉莉似乎很不以为意。她耸耸肩说:“我就是个小个子。大家都这么说。个子小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什么关系,亲爱的。”母亲说,“你想做个小个子,就做小个子好了,但是你得慢慢长——哪怕只是一点点。”
“说不定她哪一天会一下子长起来呢。”艾奥瓦鲍勃说。但看他的表情,他自己都不相信吧。看莉莉的样子,你不会相信她属于那种一下子会长起来的人。
我们让莉莉与艾格背靠背站在一起。六岁的艾格个头几乎与十岁的莉莉一样了,艾格看上去还更结实一些。
“站着别动!”莉莉对艾格说,“别踮脚!”
“什么?”艾格说。
“不要踮脚,艾格!”弗兰妮说。
“那是我自己的脚指头啊!”艾格说。
“也许我就要死了。”莉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