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丝·威尔斯只唱猫王的歌,高兴的时候,她会把猫王的歌词改一改,把“他”改成“她”(或者反过来)。因为这种即兴改编,加上她“不是黑人”这个事实——这是小琼斯发现的——听她的歌,真叫人无法忍受。
作为与姐姐的一种和解姿态,小琼斯请萨布丽娜跳了第一支舞;我记得多丽丝唱的是《宝贝,我们来过家家》,斯莱兹·威尔斯好几次用他的电声压倒了他母亲的歌声。
“耶稣啊,上帝啊!”父亲说,“我们要付给他们多少钱?”
“你不用管。”母亲说,“大家都玩开心就好。”
大家都玩开心?这似乎不可能。艾格好像玩得很开心——他穿着宽袍,戴着母亲的太阳镜,远远避开弗兰克,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弗兰克悄然躲进光亮不足的角落,在空****的桌子和椅子之间走来走去——毫无疑问,自我哼哼着,发泄着厌恶之情。
我对比蒂·塔克说,很抱歉叫了她泰西这个绰号——我无心说漏了嘴。
“没事,约翰——约翰。”她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不定不是装的,那就更糟:她对我真的满不在乎。
莉莉请我跳舞,可是我羞于与她跳。接着朗达·雷请我跳,我又羞于拒绝她。莉莉看上去好像受了伤,对父亲的盛情邀请,她都断然拒绝了。朗达·雷把我拉进舞池,使劲地晃动着我的身体。
“我知道我就要失去你了。”朗达对我说,“给你个忠告:如果你要把别人甩了,先告诉她们一声。”
此时,我真希望弗兰妮来救我。朗达拉着我旋转着,碰到了小琼斯和萨布丽娜——他俩一边跳一边争论着。
“交换舞伴!”朗达高兴地大叫一声,一把抓来了小琼斯。
在一阵令人难忘的混杂声、破碎的乐器声和多丽丝刺耳的歌声之后,“多丽丝飓风”乐队变换了节奏,给我们演奏了一曲《我爱你,因为》——这是一首缓慢的舞曲,适合于舞伴贴身慢舞。我在萨布丽娜·琼斯沉稳的臂弯中一边跳,一边颤抖着身体。
“你跳得还不错,”她说,“你怎么不去挑逗一下那个叫塔克的女孩——就是你姐姐的朋友?她和你差不多年纪。”
“最危险的细菌就是这样传播的。”朗达十分肯定地对我说,“从嘴巴传播的。”
“我甚至还不知道该如何与别人亲吻。”我对萨布丽娜·琼斯说。对这个在她看来似是而非的结论,她好像有点困惑不解。
弗兰妮不喜欢朗达·雷与小琼斯跳慢舞,于是上前拆散了他们。我屏住了呼吸,希望朗达不要来找我跳。
“把身体放松。”萨布丽娜·琼斯说,“你简直就像一个线团。”
“对不起。”我说。
“永远不要向异性道歉。”她说,“如果你想走远一点,你就不能道歉。”
“走远一点?”我说。
“比接吻更进一步。”萨布丽娜说。
“我连接吻还不会呢。”我对她说。
“这个简单。”萨布丽娜说,“要想与别人成功接吻,你就要做出你会接吻的样子,那么别人就会让你吻。”
“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说。
“这个容易。”萨布丽娜说,“一练就会。”
“找不到人练啊。”我说——我脑子里飞快地想到了弗兰妮。
“与比蒂·塔克试试吧。”萨布丽娜笑着小声说道。
“我先得让人觉得我会才行啊。”我说,“可是我不会。”
“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萨布丽娜说,“我年纪太大,不能让你与我练这个。这对我们两个人都不好。”
朗达·雷在舞池里到处转悠,看到了空桌子后面的弗兰克,但她还没来得及请弗兰克跳舞,他就溜之大吉了。艾格不见了,所以弗兰克可能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借口去找艾格。莉莉在与父母的一个老朋友马森先生跳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幸的是,马森先生个子很高——问题是,即使他个子不高,也不可能矮到正好适合与莉莉跳舞的地步。他们一起跳舞的样子非常难看,或许可以说简直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动物表演吧。
父亲在和马森太太跳舞,母亲站在吧台边,和一个几乎每晚都来新罕布什尔旅馆的老朋友聊着天,他叫默顿,是鲍勃教练的酒友,是伐木场的工头。他长得很胖,走起路来有点瘸,两只脚很大,很臃肿。他三心二意地听着我母亲说话,因为鲍勃不在了,他面露哀容。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多丽丝·威尔斯,好像在想,鲍勃死了没几天,就请来了这个乐队,这是不合适的。
“花样要多。”萨布丽娜·琼斯在我耳边说,“这是接吻的秘密。”
“我爱你,有一万个理由!”多丽丝·威尔斯低声吟唱道。
艾格回来了,这次是一身公鸡装,很快他又不见了。比蒂·塔克看上去很无聊的样子,她似乎不确定要不要打断小琼斯和弗兰妮的跳舞。就像弗兰妮说的,塔克小姐生活太高级了,所以不知道该如何跟朗达·雷搭腔——这会儿朗达·雷在吧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我看到马克斯·尤里克在厨房门口呆呆地往外看着。
“想喝点什么吗?”我问她,“我的意思说,你年纪够大,可以喝酒了。父亲把一箱啤酒放在送货口边的雪地里,给我们这些孩子到那里偷偷喝。他说他不能让我们在酒吧喝酒,但你是可以的。”
“带我到送货口去。”萨布丽娜·琼斯说,“我和你一起去喝杯啤酒,只是别胡来。”
我们离开了舞池,幸运的是,正好避开了多丽丝·威尔斯小姐唱的那首劲歌《我不在乎太阳有没有出来》——这首歌速度很快,比蒂·塔克不由得上前打断弗兰妮和小琼斯的跳舞,抓住小琼斯跳了起来。我离开舞池的时候,看到朗达闷闷不乐地看着我。
弗兰克正对着送货口的垃圾桶撒尿,萨布丽娜和我一去,把他吓了一跳。他摆出一副他特有的尴尬姿势,马上装模作样地把啤酒箱指给我们看。“有开瓶器吗,弗兰克?”我问,但他早已消失在艾略特公园的浓雾中了——在冬天,我们这里总是浓雾弥漫,让人不爽。
我和萨布丽娜在大堂的前台开了啤酒。开瓶器缠在一根麻绳上,挂在一颗钉子上——是弗兰克雷打不动地挂在那里的,因为弗兰克每次在前台值班接电话的时候,总是用它来开启百事可乐。我想坐到萨布丽娜旁边,坐在小琼斯的冬装箱上去,但笨手笨脚的,手里的啤酒晃了出来,洒到了比蒂·塔克的行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