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扇是糖果店的大门,哪扇是旅馆的大门?”弗兰克问。他总是从门童的角度想问题。
“我想等你住进旅馆才会知道。”弗兰妮说。
莉莉拿着一面放大镜,发现了一个用滑稽的字体标着的街道名字,就在旅馆的双面大门上的那个门牌号码下面。
“克鲁格大街。”她认出来了。这个街名至少与弗洛伊德信封的地址一致。父亲从一家旅行社买了一张维也纳地图,我们很快找到了克鲁格大街,就在弗洛伊德所说的第一区,看上去好像就在中心地段。
“离歌剧院只有一两个街区!”弗兰克兴奋地叫道。
“噢,行了。”弗兰妮说。
地图上标着不少绿色的小块,那都是公园,细细的红线蓝线是有轨电车的行驶路线。上面还画着很多华美的大楼——与街道的大小很不成比例。
“看上去真像一个游戏棋盘。”莉莉说。
我们在地图上找到大教堂、博物馆、市政厅、大学和议会。
“我想知道那些帮派混混都在哪里出没。”小琼斯说。
“帮派混混?”艾格说,“那是什么人?”
“胡来的人。”小琼斯说,“老兄,是带枪带刀的家伙。”
“是帮派混混。”莉莉重复了一遍。我们盯着地图看,好像能找到大街之间那些最黑暗的小巷。
“这是欧洲。”弗兰克带着厌恶的口气说,“或许那里没有什么帮派混混。”
“这是城市,不是吗?”小琼斯说。
从地图上看,我觉得,这就像一个玩具城市,有美丽的名胜古迹,有大自然精心安排让人享乐的绿地公园。
“可能会在公园里。”弗兰妮说,咬了咬下嘴唇,“帮派混混会出没在公园里。”
“去他的。”我说。
“哪会有什么帮派!”弗兰克大声说,“只会有音乐!糕点!人们总是鞠躬,他们穿各色各样的衣服!”我们都盯着他看。我们知道他一直在读有关维也纳的书。父亲不断地把这类书带回家,他已经抢先一步读了。
“糕点、音乐,人们总是鞠躬,弗兰克?”弗兰妮说,“维也纳就是那样?”莉莉又拿起放大镜看着地图——好像地图上真会蹦出小人来似的:这些人不是鞠躬,就是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或者成群结队地游走在大街上。
“呃,”弗兰妮说,“至少我们可以相当肯定地说,那里不会有任何黑人帮派。”弗兰妮还在生小琼斯的气——他竟然与朗达·雷上床。
“去你的。”小琼斯说,“你还是希望那里有黑人帮派吧。黑人帮派是最好的帮派,老兄。那些白人帮派有自卑情结,没有什么比一个有自卑情结的帮派更糟糕的了。”
“一个什么?”艾格问。毫无疑问,他以为自卑情结是一种武器。我想,有时候它确实是。
“呃,我想那会是一个好地方。”弗兰克冷冷地说。
“是的,会的。”莉莉说。她也没有什么幽默感,与弗兰克一样。
“我看不出来。”艾格很严肃地说,“我看不出来,所以我不知道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不会有事的。”弗兰妮说,“我觉得那不会是一个极好的地方,但那里不会有事的。”
说来奇怪,弗兰妮似乎受艾奥瓦鲍勃的人生信条的影响最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已成了我父亲的人生信条。这太奇怪了,因为弗兰妮从来都对父亲冷嘲热讽得最厉害——对父亲的计划冷嘲热讽得最厉害。但是在弗兰妮被强奸的事发生后,父亲却对她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难以置信!每次遇到倒霉的事情,他总是努力把它看成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也许这是你一辈子最幸运的一天。”他对弗兰妮说。令我惊讶的是,弗兰妮似乎发现这种反向思维很有用。对父亲其他的人生信条,她也学得有模有样。“这只是众多事件中的一个小事件。”我听见弗兰妮对弗兰克说——这是在说艾奥瓦鲍勃被吓死的事。有一次,我听到父亲说起契帕·达夫:“他可能过着最不幸的生活。”弗兰妮竟然同意他的看法!
对于去维也纳这件事,我的心情好像比弗兰妮显得更紧张,我始终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我与弗兰妮的心情完全不同——我只想能与她待在一起就好。
我们都知道母亲认为这是个疯狂的主意,但我们无法让母亲反对父亲的计划——虽然我们提出了一些异议,想让她站在父亲的对立面。
“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语言。”莉莉对母亲说。
“听不懂什么?”艾格大声说。
“语言!”莉莉说,“维也纳人说德语。”
“你们都会去上英语学校。”母亲说。
“那种学校肯定会有古怪的孩子,”我说,“那里都是外国人。”
“我们自己就要成为外国人了。”弗兰妮说。
“在英语学校,”我说,“到处都会是不懂事理的家伙。”
“还有很多来自政府的人。”弗兰克说,“外交官和大使们会把他们的孩子送到那里去。那些孩子全都是混账货。”
“弗兰克,有谁能比德瑞中学的孩子更混账呢?”弗兰妮问。
“哇!”小琼斯说,“原本混账,到了外国,还是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