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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索罗浮起来了002(第1页)

第八章索罗浮起来了002

父亲去法国辨认从冰冷的大海里打捞上来的母亲和艾格了(从浮在海面的索罗底下打捞上来的),我们就天天与菲尔格伯特小姐待在一起,竟然听她念完了《了不起的盖茨比》这整整一本书——这是我们第一次听人念完一本书。这个故事的结尾,流产小姐用轻快优美的奥地利口音念出,真的打动了莉莉。

“‘盖茨比相信绿灯,相信年复一年在我们面前渐渐远去的那个狂欢的未来。它离我们远去了,但那是无关紧要的,’”菲尔格伯特小姐兴奋地念着,“‘——明天我们会跑得更快,把我们的胳膊伸得更远……’”她继续往下念,“‘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菲尔格伯特小姐停顿了一下,她那小碟子形状的眼睛似乎变得呆滞起来,或许是因为盖茨比看见的那个绿灯——或许是因为那个狂欢的未来。

“什么?”莉莉说,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在弗兰克的房间里,艾格的那声“什么?”在我们耳边回**起来。

“‘于是我们拼命划着船,’”菲尔格伯特小姐念到了最后,“逆着水流,船不断地倒退,不断地退回到过去之中。’”

“就这?”弗兰克问,“这就完了?”他紧闭着眼睛,斜着脸对着流产小姐。

“当然完了,弗兰克。”弗兰妮说,“你听不出这是结尾?”

菲尔格伯特小姐现在面无血色,看她那满是稚气的脸像哀伤的成年人那样皱着眉,一缕金色的长发紧张不安地缠绕在她那干净的粉红色耳朵上。莉莉开始大叫起来,我们无法阻止她。此时下午将尽,妓女们还没回来。听到莉莉的喊叫声,苏西还以为尖叫安妮在别人的房间里**,假装**呢。苏西猛地冲进弗兰克的房间,撞翻了那个假人模特,害得菲尔格伯特小姐大呼小叫起来。即使苏西这样突然地闯入,也没能阻止莉莉的哭喊。她的喊叫声似乎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好像是忧伤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来。我们真不敢相信,这么小的身体会颤抖得如此厉害,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当然,我们都知道,让她如此动情的,并不是这本书本身,而是那句话——“不断地退回到过去之中”——就是我们的过去感动了她,我们都在这样想。她在哭母亲,哭艾格——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俩。我们终于让莉莉平静了下来,这时她突然脱口而出,说她哭的是父亲。“爸爸就是盖茨比。”她叫道,“他就是!我知道!”

我们几个人不同意她的说法,立刻纷纷批评她。弗兰克说:“莉莉,不要因为那个‘狂欢的未来’之类的东西而沮丧。以前艾奥瓦鲍勃总是说父亲活在未来,祖父说的未来不是这个未来。”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莉莉。”我说。

“莉莉。”弗兰妮说,“‘那盏绿灯’是什么,莉莉?我的意思是,对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的绿灯是什么,莉莉?”

“你看,莉莉,”弗兰克说,听他的语气好像很无聊似的,“盖茨比爱上的,只是一个想法而已:他爱上了与黛西相爱这样一个想法;他爱上的甚至不是黛西,他没有爱上任何人。爸爸并没有黛西,莉莉——”弗兰克说到这里,好像被一口气噎住了,说不上话来了——或许他突然想到父亲也失去妻子了。

莉莉说:“那个穿白色无尾晚礼服的男人,就是爸爸,他就是盖茨比。‘它离我们远去了,但那是无关紧要的——’”莉莉引用了书里的那句话。“你们还不明白吗?”她尖叫道,“总会有一个‘它’——它总是要想躲开我们,总是。它总是想跑掉。爸爸是不会停下脚步的,他一直会追它而去,而它总是要跑掉。哦,真该死!”她一边吼叫着,一边跺着她的小脚。“真该死!真该死!”莉莉哭了起来,又失控了,停不下来了——她真像那个爱假装**的尖叫安妮——我们突然明白了,莉莉可以假装死去。看她的样子真的太伤心了,我想连苏西都要摘下熊头,以人的面目向她表示敬意了吧。但是,苏西仍然是一身熊装,在弗兰克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夺门而出,留下我们几个孩子去安慰痛苦的莉莉。

莉莉处于Weltschmerz之中——这是弗兰克的用词。“对我们其他人来说,是痛苦,”弗兰克说,“对我们其他人来说,是悲伤,我们其他人只能说是忍受痛苦。但是莉莉所忍受的,是真正的Weltschmerz。这个词不应该被翻译成‘厌世’,”弗兰克给我们上起课来了,“这样的翻译对莉莉来说太温和了。莉莉的Weltschmerz差不多等于‘整个世界的疼痛’。从字面上看,Welt就是‘世界’的意思,Schmerz就是‘疼痛,无比的疼痛’的意思。莉莉遭受的痛苦就是整个世界的疼痛。”弗兰克最后总结道,一副得意的样子。

“与无比的悲痛差不多,对吧,弗兰克?”弗兰妮问。

“差不多。”弗兰克冷冷地说。索罗[6]已经不是弗兰克的朋友,再也不是了。

事实上,母亲和艾格的死——艾格怀里抱着的索罗从大海深处浮上来,给搜救人员指明了遇难者的位置——让弗兰克彻底放弃了为死去的动物做标本的想法,他不愿再做任何形式的标本了。让所有死去的东西复活的想法都将被他抛弃。“包括宗教。”弗兰克说。在弗兰克看来,宗教不过是另一种死人标本而已。

因为受到索罗的捉弄,弗兰克对任何信仰都不太相信。他比艾奥瓦鲍勃更相信宿命论,比我和弗兰妮更相信无神论。作为一个近乎疯狂的无神论者,弗兰克转而相信命运的力量——相信随机的幸运或随机的厄运,相信无端的闹剧和没由来的痛苦。他将成为一个布道者,反对任何人兜售的所有商品:从政治到道德,弗兰克全部站在反对的立场上——弗兰克称之为“反对的力量”。

“这些力量到底反对什么,弗兰克?”弗兰妮有一次问他。

“反对每一个预言。”弗兰克说,“任何人赞成的,就反对。任何人反对的,就赞成。你上了一架飞机,它没有坠毁,这就意味着你上对了飞机。这就是全部意义所在。”

换句话说,弗兰克“走了”。自从母亲和艾格走了以后,弗兰克也走了,越走越远——走到一个地方去了——他进入了一种宗教,这种宗教比现存所有宗教都缺乏严肃性。他加入了一个反对一切的教派。

“那个教派或许就是弗兰克创立的。”莉莉有一次这样说。那是虚无主义,那是无政府主义,那是面对阴郁时表现出来的微不足道的愚蠢和快乐,那是定期降临的抑郁,就像无忧无虑和快乐的白天过后的夜晚。弗兰克相信速战速决!他相信出其不意。他不断地进攻和撤退,同样地,他不断地睁大眼睛,傻乎乎地在突如其来的阳光下跌跌撞撞——在充斥着刚从黑暗中冒出来的尸体的荒原上踉踉跄跄地行走着。

“他发疯了。”莉莉说。莉莉应该明白这一切。

莉莉也疯了。她好像把母亲和艾格的死看作对自己内心深处某种失败的惩罚,所以她决心要改变自己。她决心要长个儿。

“哪怕长大一点点也好。”她无比坚定地说。我和弗兰妮很为她担心。莉莉长个儿是不可能的了,但我们想到她一心想让自己长个儿——她的那种韧劲,那种不懈努力,真把我和弗兰妮吓坏了。

“我也想改变自己。”我对弗兰妮说,“可是,莉莉——我不知道。莉莉就是莉莉。”

“谁都知道那个。”弗兰妮说。

“只是莉莉不知道。”我说。

“说得正是。”弗兰妮说,“你打算怎么改变自己?你知道还有什么比长个儿更好的改变吗?”

“没有。没有比长个儿更好的改变了。”我说。在这个大人小孩都是梦想家的家庭中,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我知道我无法长大了。我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真正长大;我知道我的童年永远不会离开我,我也永远不会像个成年人——我永远无法对这个世界负起足够的责任。这该死的Welt——弗兰克可能会这么诅咒。我无法彻底改造自己,我知道这一点。我所能改变自己的,就是做一些能使我母亲高兴的事。我可以不再骂人。我可以不再说脏话——我说脏话总让母亲很不高兴。我要改掉这些毛病。

“你是说你从此不再说‘干’‘狗屎’‘鸡巴毛’,甚至‘去你的’‘放屁’这样的话了?”弗兰妮问我。

“没错。”我说。

“不说‘浑蛋’了?”弗兰妮问。

“是的。”我说。

“你这个浑蛋。”弗兰妮说。

“你说别的也一样可以表达同样的意思。”弗兰克上来理论。

“你这个蠢蛋。”弗兰妮还在不断引诱我。

“我觉得这很高尚。”莉莉说,“虽然是件小事,但是很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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