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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二家(第2页)

把菲尔格伯特当成妓女的人想象力一定特别丰富,她一看就是个学生嘛。并不是说她长得不漂亮,她很漂亮——对她来说,这显然不是问题。她长得多好看啊——她就是天生丽质,不过她很不在意,或故意不让自己显得好看。她的头发总是散乱不堪,也很少有干净的时候,好不容易干净一次,她也从来不打理。她穿蓝色牛仔裤,高领毛衣或T恤,她的嘴巴和眼睛四周总带着倦意,这只能说明她读了太多的书,写了太多的东西,想了太多的问题——太多了,她的身体无法承受,使她无心于人生乐趣。她看上去和苏西差不多大,但她太缺乏幽默感,不可能成为一头熊。她对新罕布什尔旅馆夜里发生的种种活动非常不满,感到非常的“恶心”——就是厄恩斯特常说的那个词。在下雨天,我和弗兰克一般就陪她走到歌剧院所在的环城大街的有轨电车车站,到此为止了。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陪着她穿过英雄广场,沿着环城大街朝大学的方向走。我们这三个孩子,刚才还是满脑子的鲸鱼,现在却走在一个古老城市的宏伟大楼底下——这个城市太古老了,真不适合我们这些孩子。大多数夜晚,好像只有我与菲尔格伯特一起走着,弗兰克好像不在我们身边似的。

“莉莉才十一岁。”菲尔格伯特说,“她很喜欢文学,这太难得了。文学可能成为她的救星。那家旅馆不适合她待。”

“WoistdieGemütlichkeit?”弗兰克又自顾自地唱起了歌。

“你待莉莉很好。”我对流产小姐说,“你想过哪一天自己成个家吗?”

“四百六十四!”弗兰克唱道。

“在革命结束之前,我不想要孩子。”菲尔格伯特干巴巴地说。

“你觉得菲尔格伯特喜欢我吗?”在回家的路上,我问弗兰克。

“等我们上了学再说吧。”弗兰克说,“找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与你一样大的。”

可以这么说,尽管我住在维也纳的一个妓院里,我的性活动其实与一九五七年正好十五岁的大多数美国孩子差不多。我一边想象着一个爱动粗的凶巴巴的妓女不断**,一边不停地陪一个说来年轻但比我大的女孩子回家——梦想着自己哪一天能壮着胆吻她,梦想着哪怕能握一下她的手也好。

我本来想,看着那些“胆小的人”——就是会被施万格预言吸引到新罕布什尔旅馆的那些客人——会让我想到自己就是那样的人。但情况并非如此。客人们时不时地坐大巴来:都是参加旅游项目的奇怪的团体游客——有些旅游项目与这些游客一样奇怪。这些游客中,有来自德文郡、肯特郡和康沃尔郡的图书管理员;有来自俄亥俄州的鸟类学家——他们是来鲁斯特观察鹳的。他们的作息习惯很有规律,在妓女开始干活儿之前就已经上床睡觉了,一觉睡到天亮,全然不知晚上的吵闹。在尖叫安妮还没有喊出最后一声假装**的**声,在老毕力格还没有穿过街道走进旅馆上班——新世界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熠熠生辉——他们就早早出门观光去了。这些团体游客什么也不懂,弗兰克有时就带着他们在街上“徒步观光”,赚点外快。团体客人很好相处,包括来自日本男性合唱团的那些客人——他们一起发现了这里有妓女(而且还一起找妓女玩儿)。那是一个多么吵闹、多么奇怪的时刻——他们几个人一起玩妓女,还一起高声唱歌!日本人带了很多相机,给每个人照了相——也给我们家的人照了相。说起照相的事,弗兰克很不开心,他总是说,我们在维也纳拍下的那仅有的几张照片,都是那次来维也纳旅游的日本男性合唱团的客人给我们照的,想想就丢人。有一张是莉莉与菲尔格伯特的合影——菲尔格伯特手里当然拿着一本书。两个老毕力格一起照了一张很感人的合影,莉莉老说,这两个人看起来多像一对“甜蜜”的老夫妻。还有一张照片,弗兰妮斜靠在苏西熊的肩膀上,弗兰妮看起来有点瘦,但是很结实,很外向、很活泼,充满一种“奇怪的自信”——这个词是弗兰克对这个时期的弗兰妮的总结。父亲和弗洛伊德的合影非常有趣,他们两个人一起拿住一根棒球杆,好像在争吵下一棒该谁打,就在这不休争吵的一个小小空当,日本人咔嚓一下为他们拍下了这张照片。

在一张照片里,我站在黑英奇的边上。我记得当时我与黑英奇正坐着在玩“疯狂八点”,一个日本人要给我们几个人照相,但说光线不好,要我们站起来,于是我和黑英奇站在了一起。那个时刻我感到稍微有点不自然。尖叫安妮依然是坐着的——她坐的桌子边上,光线非常充足——身上涂了太多香粉的巴贝特在跟乔兰塔耳语着什么,乔兰塔站在离桌子稍远一点的地方,两只胳膊交叉着放在那让人过目难忘的胸脯上。乔兰塔永远也学不会“疯狂八点”的游戏规则。在这张照片里,乔兰塔看起来好像不想继续玩这纸牌游戏了。我记得日本人也很怕她——也许是她的个头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高大的缘故。

这些照片——这是我们一九五七到一九六四年的维也纳生活的唯一记录——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就是里面总有一个或两个日本人——我们熟悉的人都与陌生的日本人照了相。色情作家厄恩斯特也不例外。一张照片上,厄恩斯特斜靠在放在户外的汽车车身上,阿尔拜特靠在汽车的挡泥板上。还看到两条腿从这辆老梅赛德斯车的格栅底下伸出来——这是“扳手”的两条腿,他照相的时候只露他的两条腿。汽车周围是日本人——这些陌生人我们今生再也见不到了。

要是我们仔细地看了这张照片,我们会明白那不是一辆普通的汽车。谁听说过一辆梅赛德斯,即使是一辆老旧的梅赛德斯,得修理师花这么多力气去修?扳手先生总是钻在车底下,爬来爬去忙个不停。这辆车属于东西方关系研讨会所有,但很少见到它被开出去,那怎么还值得花这么多精力去修它?你现在得好好看看……呃,这张照片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只要你仔细看了,就不难看出那辆旧梅赛德斯究竟有什么名堂。

炸弹。电线缠了又缠,不知缠了多少遍,这枚炸弹随时可以引爆。整辆车就是一枚炸弹。还有那些不知道姓名的日本人,那些出现在我们仅有的那些维也纳时期的照片里的日本人……呃,现在就很容易明白了:那些陌生人,那些外国人,正是围绕在汽车周围的那些未知的死亡天使的象征。那些年我们这些孩子还相互讲笑话,说这个叫舒劳斯本舒吕舍尔的修理工水平实在差劲,一辆旧梅赛德斯摆弄了那么多年,还没有个结果!其实他可是一个专家!“扳手”先生可是一个炸弹专家,七年来他一直在摆弄那枚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每天都可以引爆。

我们从来不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时机——要不是我们强迫他们动了手,真不知他们在等待哪个成熟的时机。我们现在手头上只有日本人照的这些照片,不过,这些照片还是能拼凑出一个可怕的故事。

“对维也纳,你还记得些什么,弗兰克?”我问他——后来我一直这样问他。弗兰克走进一个房间,在里面单独待了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递给我一张字条,上面列出了四个条目:

1。弗兰妮和苏西熊。

2。去买你那该死的杠铃。

3。走路陪菲尔格伯特回家。

4。鼠王的出现。

弗兰克把字条递给我,对我说:“当然,还有别的事情,但我不想列在上面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当然也记得我去买杠铃的事。我们几个人都去了——父亲、弗洛伊德、苏西,加上我们四个孩子。弗洛伊德去了,是因为他知道体育用品商店在哪里。苏西去了,是因为弗洛伊德可以在有轨电车上对她大声说出商店的位置,让她记住,好让她带着我们去。“我们是不是过了玛丽亚希尔弗街的医院用品店了?”弗洛伊德大声喊道,“过了那个店,在第二或第三个左转弯处,就是了。”

“厄尔!”苏西看着窗外,叫了一声。有轨电车的售票员警告弗洛伊德说:“我希望这熊不会咬人——它可没有被拴住啊。你不拴住它,我们通常是不让上车的。”

“厄尔!”苏西又叫了一声。

“这是一头很聪明的熊。”弗兰克对售票员说。

我在体育用品店里买了三百磅的举重片,一个长杠铃,两个用于曲臂练习的哑铃。“把这些东西送到新罕布什尔旅馆。”父亲说。

“他们不送货的!”弗兰克说。

“不送货?”弗兰妮说,“哎,我们可是扛不动的!”

“厄尔!”苏西叫道。

“乖点,苏西!”弗洛伊德喊道,“不要那么粗鲁!”

“如果你们把这些东西送到我们家,这头熊会感激不尽的。”弗兰克对运动商店里的人说。但这话不管用。我们明白了,靠一头熊来帮我们把事情摆平,这是不可能的,熊已经没有那么大威力了。我们只好自己动手。我们尽量把这些重物平均分配给每一个人。我在两个哑铃上各放了一个七十五磅的举重片,一手拿一个哑铃。父亲、弗兰克和苏西熊一起吃力地抬着那个加了一百五十磅举重片的长杠铃。弗兰妮在前面为我们开门,招呼着人行道上的人避让,莉莉抓着弗洛伊德的手为他引路,她现在暂时为他担当了引路熊的角色。

“耶稣啊,上帝啊!”父亲感叹道——因为售票员不让我们上有轨电车。

“他们原先让我们上来,可是现在却让我们下去!”弗兰妮说。

“这次不是因为这头熊。”弗洛伊德说,“这次是因为这个长杠铃。”

“看你们抬着的样子,多危险。”弗兰妮对弗兰克、苏西和父亲说。

“如果你像艾奥瓦鲍勃那样,一直在练习举重,”我对父亲说,“你就可以一个人扛了,你就不会觉得那么重了。”

莉莉注意到奥地利人允许熊上电车,但不允许杠铃上;她还注意到,奥地利人很热衷滑雪。于是她建议我们买一个滑雪包,把长杠铃放进去,这样,电车售票员不会认为那是杠铃,还以为只是一副很重的滑雪板呢。

弗兰克建议我们不妨借舒劳斯本舒吕舍尔的汽车来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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