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二家新罕布什尔旅馆002
“没死。”乔兰塔说,甩开两只胳膊,拨开人群,走出房间。
“他就这样趴在我身上晕过去了。”尖叫安妮说。她看上去很惊讶。后来我想,当你被尖叫安妮蒙骗,以为她就要达到性**的时候,你是不可能保持头脑清醒的。这会儿你硬是清醒着,结果回到家就发疯,比起这,或许昏死过去更安全。
“她是个妓女?”新罕布什尔男人问。这次轮到新罕布什尔女人赶紧捂住了她女儿的耳朵,她还想着遮住女孩的眼睛。
“你怎么了,眼瞎了?”弗洛伊德问,“她当然是个妓女!”
“我们都是妓女。”黑英奇说。她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把抱住了她母亲——看到她什么事也没有,黑英奇很高兴。“做妓女有什么不对吗?”
“好了,好了,”父亲说,“大家都回房间睡觉吧!”
“这都是你的孩子?”新罕布什尔女人问我父亲。她甩了一下手,不知道该指我们这些孩子中的哪一个好。
“呃,有些是。”父亲和颜悦色地说。
“你应该感到羞耻,”新罕布什尔女人对父亲说,“让孩子们看到这样肮脏的东西。”
我想,我父亲从没有想到,我们这些孩子在旅馆里看到的这些东西特别“肮脏”。我父亲也从来没有听到过一个女人用那样的口气对他说话——我母亲从来不会这样对父亲说话。尽管如此,我父亲被人这么一指责,好像突然显得非常难受。弗兰妮后来说,从父亲的脸色看,他那时真的感到非常困惑,而且,这种困惑渐渐地变成了一种越来越接近于愧疚的神情——以后我们在他身上总看到这样的神情。弗兰妮说,看他这样的神情,她觉得,爱梦想的父亲的确让我们悲伤过,但我们宁愿看他做梦,也不愿意看他愧疚。我们愿意他是一个毫无愧疚感的人,如果他真的成了一个担心当下的人,真的成了一个“爱负责任”的父亲——一般人认为做父亲的就应该负起责任——那么我们就不会那么喜欢他了。
“莉莉,你不应该在这里,亲爱的。”父亲对莉莉说,把她从尖叫安妮的房门口拉开。
“我想是不应该。”新罕布什尔男人说。他现在正慌乱着要把她女儿的眼睛和耳朵同时捂住——抽身离开这里,他却是不情愿的。
“弗兰克,你把莉莉带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去吧。”父亲轻声说。“弗兰妮?”父亲叫了一声,“亲爱的,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弗兰妮说。
“我很抱歉,弗兰妮。”父亲一边说,一边拉着弗兰妮往走廊的一头走。“发生了这一切,我很抱歉。”父亲又加了一句。
“他很抱歉!”新罕布什尔女人说——她觉得我父亲说的话很好笑,“他让他的孩子们看到这样恶心的东西,他说他感到很抱歉!”弗兰妮立刻转头看着她。我们可以批评父亲,但别人不能。
“你个死×。”弗兰妮对新罕布什尔女人说。
“弗兰妮!”父亲说。
“你这个没用的蠢货。”弗兰妮对那个女人说。“你这个可悲的胆小鬼。”她对那个男人说。“我认识那个男人,我可以给你说说‘恶心’的事。爱巴哈,或者嘎迦萨纳,”弗兰妮对他们说,“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我知道。我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了——“女人俯卧着,”弗兰妮说,“男人趴在她身上,腹股沟向前撅着,腰部弯曲。”新罕布什尔女人一听到“腹股沟”这个词,马上闭上了眼睛,她那可怜的丈夫好像想把他一家人的眼睛和耳朵同时都捂起来。“大象式体位。”弗兰妮说,我在一旁打了个寒战,大象式体位是维央塔派的两种主要体位之一(另一种就是母牛体位)。厄恩斯特说起大象式体位的时候,那神情最是梦幻不过的了。我觉得自己想吐。弗兰妮突然哭了起来。父亲马上带着她朝走廊那一头走了。苏西熊显得焦躁不安起来——自然是一头焦躁不安的熊的模样——她跟在我父亲和弗兰妮后面,一边走,一边呜呜地叫着。
被尖叫安妮的那个**声——这**声可是将克鲁格大街葬送了——吓得昏死过去的那个顾客现在醒来了。看到所有人——弗洛伊德、我、新罕布什尔一家人、尖叫安妮和她的女儿,以及巴贝特——都围在周围看着他,他显得无比难堪。我想,幸好这会儿苏西熊不在,我父亲和弗兰妮不在。这时老毕力格来了,她总是来迟,像往常一样。她刚才睡着了。
“怎么回事?”她问我。
“尖叫安妮没把你吵醒?”我问她。
“尖叫安妮再也吵醒不了我了。”老毕力格说,“吵醒我的是那些该死的想改变世界的家伙。”
我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凌晨两点。“没人会吵醒你,你尽可以呼呼大睡。”我低声对老毕力格说,“激进分子不会来那么早。”
“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老毕力格说,“昨天晚上,几个激进分子没有回家。有时他们整夜待在房间里。他们通常没有什么动静。一定是尖叫安妮打扰到了他们,他们的东西掉了。接着他们在楼下窸窸窣窣的,那动静就像蛇一样,他们把掉到地上的东西都捡了起来。”
“晚上他们不应该在旅馆里。”弗洛伊德说。
“我看够了这些肮脏的东西。”新罕布什尔女人说。她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于是说了这句话,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我见得多了。”弗洛伊德说,一副神秘兮兮的口气,“所有肮脏的东西。见过了,你就会习惯的。”
巴贝特说,这一夜她也受够了,她回家了。尖叫安妮把黑英奇放回到**。她的那个一脸尴尬的男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可是新罕布什尔来的这一家人一直目送着他走出旅馆去。我、弗洛伊德和老毕力格在二楼楼梯的转弯平台上,乔兰塔也过来了。我们竖起耳朵听着楼梯上面的动静。激进分子在房间里?反正这会儿上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太老了,爬不了楼梯。”老毕力格说,“我也有自知之明,我不管别人的事,省得人家烦。但他们就待在房里,你们去看看吧。”说完转身上街了——去做她那温柔的行当了。
“我眼睛瞎了。”弗洛伊德说,“爬半个晚上的楼梯,我才能爬到上面。即使他们在房里,我什么也看不见。”
“把你的棒球杆给我。”我对弗洛伊德说,“我去看看。”
“带我走就行了。”乔兰塔说,“去他的棒球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