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黑豹红狼 > 03(第5页)

03(第5页)

他用右手揉了揉我的鼻子。黑豹就在我面前活了过来。我能看见他和他的轨迹,清楚地见到他的毛皮穿过树丛。我抬手一指。

黑豹向右边走了,朝山下走了五十步,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借此越过小溪,然后向南而去。他在四棵树下停步撒尿,混淆跟踪者的方向。我知道我鼻子很灵,卡瓦没说错,但我从来不知道它能如此追踪。尽管黑豹已经走远,但依然就在我鼻子底下。还有卡瓦,我闻到他的气味,还有矮小的女人,她揉在皮肉褶皱里的玫瑰花、矮小的男人、他喝的花蜜、他吃的甲虫,他需要甜味,吃到的却净是苦味,还有水袋,水袋里的水依然有水牛的气味,还有小溪。还有更多的气味,比这些更多,比加起来还要多,多得足以让我陷入某种疯狂。

“呼出所有东西。”卡瓦说。

“呼出所有东西。

“呼出所有东西。”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现在吸入黑豹的气味。”

他按住我胸口,揉了揉我胸口。我希望我能在黑暗中看见他的眼睛。

“吸入黑豹的气味。”

于是我用鼻子再次看见了他。我知道他往哪儿去了。让黑豹担忧的人也开始让我担忧。我指向右方。

“咱们走这条路。”我说。

我们跑了一整夜。我们越过小溪和跨在小溪上的枝杈,我们跑过根系庞大的树林,树根爬出地面,彼此纠缠,蜿蜒蛇行。即将破晓时,我误以为一截树根是沉睡的蟒蛇。参天大树比十五个人脚踩肩膀摞在一起还高,天色刚开始转变时,树叶变成鸟儿飞走。我们来到草原上,灌木和杂草高过我们的膝盖,但没有树木。我们来到低谷里的盐沼平原上,白色泥土反光,照得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在脚底下嘎吱嘎吱响,视线内见不到任何动物,意味着跟踪者能看见我们。我没有说话。草原从黑夜的尽头延伸到白昼的开始,万物都是灰色的。黑豹的气味在前方,像一根线,或者一条路。我们两次靠近得看见他,他四肢着地奔跑,婴儿绑在背上。有一阵,三只豹子和他一起奔跑,扔下我们不管。我们经过象群和狮群,惊吓了几匹斑马。我们经过树叶稀少的茂密树丛,它们就像树木的骨头,飒飒的声音更加响亮。而我们依然在奔跑。

旭日在云缝里偷窥,像是打算改变心意。这是卡瓦和我出发后的第四天。矮小的女人说跟踪者白天睡觉,夜晚狩猎。于是我们改跑为走。我们经过被杀死的树木的森林,空气重新变得潮湿,浓烈的气味从鼻孔涌入胸膛。树木又开始有树叶了,树叶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大。我们来到一片树林里,我在世上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树。我都算不出需要多少人去计数。它们甚至不是树木,而是被埋葬的巨人的弯曲手指,它们从泥土里伸出来,覆盖着野草、枝杈和青苔。庞大的树干从土里勃然迸发,直插天空,庞大的树干蜷曲钻进地面,就像张开的拳头。地面有些丘陵和小山;没有任何平地。无论往哪儿看,似乎都有巨人的手指即将破土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手和胳膊,然后是比五百幢房屋还要高的绿色巨人。翠绿、棕绿和墨绿,近乎蓝色的绿色,近乎黄色的绿色。一整个森林的巨树。

“这些树发疯了。”我说。

“我们很近了。”卡瓦说。

雾气把光线分成蓝色、绿色、黄色、橙色、红色和我不认识的紫色。一百或一百零一步之后,树木全都向着一个方向弯曲,几乎交织在一起。树干向南向北生长,向东向西,直上,俯下,扭曲钻进另一棵树再穿出来,然后重新回到地面,仿佛一个疯狂的笼子,想要囚禁什么东西或不让什么东西进来。卡瓦跳上一棵树的树干,它弯曲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枝杈像小径一样宽阔,青苔上的露水在脚下滑溜溜的。我们在一棵树的树干上走到头,跳到底下另一棵树的弯曲树干上,我们继续向上走,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向上走得很高,然后向下走得很低,然后拐了许多个弯,转到第三圈,我才注意到我们上下颠倒,但没有掉下去。

“所以这些树有魔力。”我说。

“这些树脾气暴躁,你最好闭上嘴巴。”他说。

我们经过三只猫头鹰,它们站在一根树枝上,朝矮小的女人点头致意。我们终于走出枝叶,见到天空,我的腿酸得像是着了火。云很淡,像冷天的吐息。太阳黄色而贫弱,悬浮在我们前方的雾气中。事实上,它屹立于枝杈上,外墙贴着树干,覆盖着同样的花朵和青苔。一幢屋子,修建在树上,颜色犹如山脉。我分不清是他们围绕这些枝杈培育树木,还是枝杈为了保护它而如此生长。事实上,一共有三幢屋子,都是木头和黏土造的,上面是茅草屋顶。第一幢小如茅屋,不比六头身的一个男人高。孩童在它周围跑来跑去,爬进屋前的一个小洞。台阶绕过这幢屋子,通往它顶上的另一幢。不,不是台阶。长得笔直的枝杈组成台阶,就好像树木在履行职责。

“这些树有魔力。”我说。

枝杈台阶通往第二幢屋子,它比较宽敞,一个大大的门洞代替了门,上面是茅草屋顶。台阶从屋顶出来,通往一幢比较小的屋子,这幢屋子既没有门洞也没有门。孩子进进出出第二幢屋子,有的在笑,有的在叫,有的在哭,有的在喊,哦哦啊啊。他们赤身**,脏乎乎的,有些涂着黏土,有些裹着大得过分的长袍。黑豹在第二幢屋子的门洞口向外看。一个**的小男孩抓住他的尾巴,他转身吼了一嗓子,然后舔舔男孩的脑袋。更多的孩子跑出来迎接卡瓦。他们同时扑向他,抓住他的胳膊或腿,有一个爬上他滑溜溜的后背。他大笑,伏在地上,让他们爬遍他的身体。一个婴儿趴在他脸上,擦掉了白色黏土。我觉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面容。

“这样的一个地方是北方国王用来流放生不出男孩的妻子的。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敏吉。”他说。

“假如你母亲相信古老的传统,你也会是其中之一。”她说,这时我还没看见她。她的声音响亮而嘶哑,就仿佛她的喉咙是黄沙。几个孩子和黑豹一起跑开。接下来我看见她的长袍。自从离开城市,我再没见过这样的衣服,黄色的下垂长袍上绣着绿蛇的图案,绿蛇看上去像是活物。她走下台阶,来到房间里,这个房间更像一个大厅,本身是个开阔的空间,前后各有一面墙,左右向着枝杈、树叶和云雾敞开。长袍只到她丰满的**底下,一个婴儿在吸她的左乳。红黄二色的缠头布使得她的脑袋显得像一团火焰。她看上去年纪比较大,但她走到近处,我见到了我将不止一次见到的一张面容,它的主人是个未曾衰老但饱受摧残的女人。婴儿闭着眼睛,使劲吸奶。她捏住我的下巴,望着我的脸,她侧着头,盯着我的眼睛深处。我想和她对视,但还是转开了视线。她哈哈一笑,松开手,但还是看着我。珠串叠着珠串,山谷般的项链一直垂到她的**。她的下嘴唇打过孔,挂着一个唇环。她的左脸有双生的点状疤痕,蜿蜒爬上眉头,然后沿着右脸下去。我认识这个标记。

“你是甘加通人。”我说。

“而你不知道你是谁。”她说。她低头看我的脚,从下到上一直看到我的头,我的头发乱蓬蓬的,但远不如黑豹的毛发那么乱。她看着我,就仿佛我即使不开口也在回答问题。

“但你和这两个小子跑来跑去,又能知道什么呢?”

她微笑。他们两个还在和孩子们玩耍。一个婴儿骑在黑豹背上,卡瓦发怪声,挤对眼,他面前的女孩比河畔黏土还要白。

“你没见过这样的人。”她说。

“白化病人?从没见过。”

“但你知道这个名称。城里学到的。”她气呼呼地说。

“我身上有城市的臭味?”

“你来的那个地方,孩子生下来没有颜色就是诸神的诅咒。疾病降在家人身上,不育降在女人身上。最好把她送给鬣狗,祈祷诸神再赐下一个孩子。”

“我不属于任何地方。你们这些树丛里的人,狩猎的鳄鱼都比你们更有善心。”

“善心存在于哪儿呢,孩子,城市里吗?”

“只有我父亲才叫我‘孩子’。”

“诸神之母啊,我们这儿有个男人了。”

“没人把孩子送给鬣狗或秃鹫。叫征收人来就行。”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