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了他姐姐和她屋顶下的所有人。”我说。
“后来等时机成熟,莫凯送长女进入古老的修女会,这个组织里的女孩不会成为母亲。就这样,他的长子莱昂戈继承国王。然后年复一年,纪复一纪,等到克瓦什·阿杜瓦莱登基,所有人都忘记了谁会继任国王和谁能继任国王,于是连远方的吟游诗人也开始唱颂这就是万古之道。这片土地从此就遭受了诅咒。”索戈隆说。
“但吟游诗人只会唱颂获胜的战争和征服新的国土。诅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去看宫殿的墙壁背后。历史只会记录所有活下来的孩子。你觉得上面会记录所有死去的孩子吗?死去的孩子太多,说明皇室血统衰败。历史说过克瓦什·奈图有过三个妻子,直到第四个才给他生下王子吗?克瓦什·达拉的第一个兄长死于疫病。还有三个智力低下的姐姐,她们成了他父亲养育后代的姘妇。还有一个叔父,和南方国王一样疯癫,没能生下儿子的妻子几乎都死于非命。哪本书里写过这些内容?腐朽贯穿了他们整个家族。我有个问题,你用心回答。你最后一次见到法西西下雨是什么时候?”
“但那儿有树。”
“败退不是问题,胜利才是。”
听到这儿,连莫西都凑了过来。索戈隆终于转身,坐在窗台上。我觉得邦什随时都有可能顺着墙壁流淌而来。
“对,北方的伟大诸王发动战争,屡次获胜,但他们总想发动更多的战争。无归属的土地,有争议的土地。不肯支持特定一方的城市和村镇。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男人而非女人养大的男人就是这样。女人不像男人,她们不会贪得无厌。每一个王国越是扩张,每一个国王就变得越糟糕。南方诸王变得越来越疯癫,因为他们永远近亲繁殖。北方诸王有另一种疯病。邪恶诅咒了他们,也因为他们的整条血脉来自最恶劣的一种邪恶,因为什么样的邪恶会杀死自己的骨血?”
“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些问题,它们的答案是那个男孩。”我说。
“你说你知道他是谁?告诉我,你知道什么。”索戈隆说。
我转向莫西,他在看我们,视线扫来扫去,就好像一个人还没决定要相信谁,要跟随谁。他揉了揉刚长出来的胡须,它们比我记忆中更长也更红,他望向他拿在手里的那些莎草纸。
“莫西,你读一下。”
“天空诸神——不,天空的主宰者。他们不再对地上的灵魂说话。诸王的声音在成为诸神的新声音。打破诸神的沉默。当心屠神者,因为他盯上了诸王的杀戮者。有黑翼的屠神者。剩下的也读?”
“谢谢。”
“带他去米图,交给独眼者守护,步行穿过姆韦卢,让沙漠吞吃你的足迹。不要休息,直到戈城。”
索戈隆摇摇头。她没读过也没听过这些,她知道我知道这一点。
“因此福曼古鲁说带男孩去找米图的独眼者,步行穿过姆韦卢,然后去戈城,一座只存在于梦境中的城市。阿依西就是屠神者?也许我选巴苏是选错了人。”索戈隆说。
“现在你居然敢这么说?是你的选择导致了他的死亡。”我说。
“说话小心点。”女孩说。
“我难道拿刀指着他的喉咙说,福曼古鲁,你必须怎样怎样?不,我没有。”
“当心屠神者,因为他盯上了诸王的杀戮者。”我说。
“所以?”
“索戈隆,装傻的任务就交给女孩吧。屠神者就是阿依西。诸王的杀戮者是那个男孩。”
索戈隆笑了起来,刚开始是轻声嗤笑,然后放声狂笑。
“这些是预言,对吧?说的是某个孩子——”
“什么样的预言会寄希望于一个孩子?哪个人的预言会这么愚蠢?库族出身的婊子女巫?说的是一个活不到十年的小东西?有个地方的人没完没了宣扬什么魔法孩童,你好看的治安官就来自那儿。命运之子,人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全部希望所寄托的那个东西喜欢把手指塞进鼻孔,吃他掏出来的东西。”
“但比起你和那条鱼企图兜售的狗屁东西,还是这个预言比较说得通。”我说,“我和你走上这条路,因为我觉得它能通向某个地方。说什么男孩能证明国王杀死了福曼古鲁,还不如驴子屁股上的一个破口有说服力呢。真相,你依然锁在心里不肯放手。索戈隆,我知道你企图阻挡我去发现真相,包括你去过福曼古鲁家,企图用符咒掩盖真相。我知道你一直想自己找到男孩,这样就不需要我插手了。你甚至用了一整个月去自己找,但最后我们还是来到了这儿。你说得对,邦什不是你的主人。然而她不擅长撒谎骗人。我逮住她一口两舌,她险些发疯。另外,这个女孩算是怎么一回事?你钻进某个秘密门洞,留下长矛和匕首给她玩,现在她自认是个战士了?这是你想眼睁睁看着她死的又一个人吗?我也看到了,女巫,你可以为此责怪桑格马。她去世后比在世时更加强大。”
“我只说真话。”
“所以要么你撒谎,要么有人对你撒谎。索戈隆,你一路上走的每一步我都闻得清清楚楚。邦什对我说福曼古鲁与其他长老有过冲突的那天夜里,我去见了一位长老。他企图杀死我,反而被我杀死。他还想知道这些文书的事情。他甚至知道奥默卢祖。你那条鱼对我说男孩是福曼古鲁的儿子,但福曼古鲁有六个儿子,其中没一个是那男孩。我们见到你的前一天,黑豹和我跟踪奴隶主去了马拉卡尔的一座废塔,他在那里关押了一个体内有闪电肆虐的女人。比比当时也在,还有恩萨卡·奈·瓦姆皮。因此要么是你沿路扔坚果给鸟儿捡取和跟踪,要么是你所谓的掌控等于没有,你什么都不掌控。”
“当心你的嘴巴。你以为我需要一个男人?你以为我需要你?我熟悉十九道门。”
“但你依然找不到他。”
莫西走过来站在我背后。索戈隆瞪着我们,蹙眉片刻,继而微笑。
“他有什么用处,你看见黑豹的男孩时曾经问我。你这样的女人会留下谷粒,烧掉糠皮。”我说。
“那就给我肉吧,而不是肥油。”
“你需要我。否则一个月前就甩掉我了。不,你不但需要我,而且等了我一整个月。因为我能找到这个男孩;你的门只能加快速度。”
“他和你是一起的?”
“莫西自己说了算。索戈隆,我们一起走了很长一段路。比我愿意在半真相和谎言里走得更远,但这个故事里有些东西……不,这不是重点。你和那条鱼塑造这个故事的方式——你们插手的痕迹过于明显,咱们每个人都看得很清楚——这已经变成了我愿意来的唯一原因。现在也是我要离开的唯一原因。”
我转身离开。莫西迟疑片刻,望着索戈隆,然后也开始转身。
“就在那里。你自己读吧。所有线索都在那里。怎么,你还等着我拼出来给你看,就好像你的名字是幼儿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