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妈的诸神。所有这些国王都是从女人的子宫里生出来的。有什么能阻止这个男孩不像其他男人一样胡作非为?所有男人都该死。”
“那就统治他们吧,公主。通过他统治他们,也离开这个地方。”
“要是我喜欢这儿怎么办?在法西西,连风都会密谋反对你。”
“假如你愿意待在这儿,殿下,那就待着吧。然而只要你的弟弟还是国王,地上和地下的瘟疫就会肆虐世间,连这个地方也不会例外。”
“瘟疫还没来过这儿呢。这场疫病什么时候才会开始?为什么不是现在?”
“也许诸神给了你时间去阻止它,尊贵的殿下。”
“你的舌头太滑溜了。我并不完全相信你的话。至少也要让我见一见这个男人。”
“他会假扮成阉人来见你。假如他能取悦于你,我们就会去找一位认同我们理念的长老。”
“一位长老?那咱们就注定会被出卖了。”她说。
“不会的,殿下。”我说。
我从卡林达带来了那位王子。一百年来从未有男人涉足过曼萨,但来过不少阉人。这些女人不会命令阉人撩起袍子,展示可怕刀技留下的伤疤。有一个大块头的守卫站在大门口,她来自法西西最高大的女性血脉,她会抓住访客的裤裆揉捏。进门前,我对王子说,你必须这么做:忘记那极大的不适感觉,不要露出丝毫难受的神情,否则她们会在门口斩杀你,就算你是王子也无济于事。我会教你如何完全伪装成女人,守卫会摸你的下体,但我教你的方式让你不会暴露,她甚至不会看你的脸。王子顺利地来到丽思索罗的房间,然后摘下面纱,脱掉长袍。他高大,黝黑,头发浓密,棕色眼睛,嘴唇厚而黑,眉骨上方和双臂向下都有由疤痕构成的图案,比她年轻许多岁。他只知道面前这位是女王储,他会得到封号。
我不需要去找长老。七个月后,长老找到了我。福曼古鲁写完他的文书,然后用埃维鼓送出消息,只有虔诚的女性才能听见这个消息,因为他像献身的狂信徒一般演奏,他说他有话要对公主说,内容也许好也许不好,但无疑是正确的。我骑马七天去找他,对他说,他的愿望、他的预言,也许是真实的,但她的儿子不能生下来就是个私生子。我们又骑马七天回曼萨,我、长老巴苏·福曼古鲁和卡林达的王子。有些姐妹知情,有些不知情。有些知道无论在发生什么都必定非常重要。其他人认为陌生人来违背了曼萨的神圣戒律,尽管这座堡垒曾经被男人占据了许许多多年。我请一部分人不要泄露究竟发生了什么,威胁另一部分人别乱说话。然而男孩刚出生,我就知道他并不安全。对他来说,唯一安全的地方是姆韦卢,我对公主这么说,这样她就不会再次失去孩子了。把他留在这儿,几乎可以肯定你会失去他,因为必定有一个姐妹会出卖我们,我对她说。我的话没有说错。这个姐妹在夜里离开,没有去步行十五天才有可能抵达的地方,而是仅仅走出了能放出鸽子的距离。她在我追上去之前就放出了鸽子,我从她嘴里问出鸽子会飞向她在法西西的主人。然后我割了她的喉咙。我回去对公主说,没时间逃跑了。消息已经传向王公。那天夜里,我们带男孩去找福曼古鲁,我知道这段路要走七天,我们把公主留给忠于都林戈女王的另一个女教派。男孩和福曼古鲁生活了三个月,福曼古鲁对他就像亲生儿子。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们坐在上午的房间里感受寂静。莫西在我背后,呼吸变得缓慢。我琢磨奥格去了哪儿,还有这个上午已经过去了多少。索戈隆望着窗外看了很久,我走过去看她究竟在看什么。男孩前一瞬间在我的鼻子里很显眼,下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是原因。他有时离我们四分之一个月,有时五个月,这就是原因。
“我知道他们在使用十九道门。”我说。
“我知道你知道。”她说。
“这个‘他们’是谁?”莫西问。
“我只知道其中之一的名字,而且只是因为被他残害过的那些人,他们中以女性为主。魔魅山里的人叫他伊鹏都鲁。”
“闪电鸟。”老人喃喃道。他声音嘶哑,像是在低声咒骂。索戈隆朝他点点头,然后转回去面对窗户。我望向窗外,但只看见中午越来越近。我正想说,老女人,你到底在看什么,老人忽然说:“闪电鸟,闪电鸟,女人啊,当心闪电鸟。”
索戈隆转身说:“兄弟,你这是要给我们唱歌吗?”
他皱眉道:“我在说闪电鸟。传说仅仅是传说。”
“伊鹏都鲁是——”
“用你先祖的方法说,用你从小学到的方法。”
“歌者已经不再唱歌了,女人。”
“你说谎。南方的吟游诗人依然在唱。数量很少,而且偷偷摸摸,但依然在唱。我对他们说过你。世界命令你忘记的事情,你如何保留在记忆之中。”
“世界逼他编造名字。”
“还有很多人在唱。”
“但有很多人再也不唱了。”
“我们一定要听。”
“你现在能管得了我了?你要对我发号施令?”
“不,我的朋友,我只是提出我的希望。南方吟游诗人——”
“不存在南方吟游诗人了。”
“南方吟游诗人反对国王。”
“南方吟游诗人讲述事实!”
“老人,你才说过不存在南方吟游诗人了。”索戈隆说。
老人走到一堆袍服旁搬开它们,底下是一把科特琴。
“你们的国王,他找到了六个我们这种人。你们的国王,他杀了他们所有人,而且没有给他们一个痛快。索戈隆,你记得巴布塔吗?他找到六个我们这种人,其中有你认识的伊克德,他说,我们无缘无故躲藏在地洞里,够了,我们唱的是诸王的真实故事!我们并不拥有事实。事实就是事实,就算你隐藏它、杀害它或者甚至讲述它,也不可能改变事实。用不着你张开嘴说‘有一件真事’,事实就已经是事实了。事实就是事实,哪怕统治者派遣有毒的吟游诗人散播谎言,直到谎言在每个人的心里扎根。巴布塔说他认识朝廷里的一个人,他侍奉国王,但忠于事实。那个人说国王知道了你们的存在,因为他在地上有蛇虫,在天上有鸽子。因此他要召集吟游诗人,用车队送去孔谷尔,让他们安全地生活在历史殿堂的书本之间。因为声音的年代已经过去,我们活在书写符号的年代了。石板上的文字、羊皮纸上的文字、布匹上的文字,文字比想象文字更加伟大,因为文字能在嘴里激发出声音。等你们到了孔谷尔,让抄录者从嘴唇记录下文字,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杀死吟游诗人,也永远无法杀死文字。在散发硫黄臭味的红色地洞里,巴布塔还说,我的兄弟们,这是一件大好事啊。听上去我们应该相信这个人的话。然而巴布塔出身的那个时代,字词能像房间里的瀑布似的流淌,甚至左看右看都像真话。这个人说,等鸽子落在这个地洞的洞口,也就是两天后的傍晚,你们取下它右脚上的字条,依照象形文字的指示行动,字条会告诉你们该去哪里。你们知道鸽子的品性吗?它只会朝一个方向飞,只会飞回家里。除非它们受到巫术的束缚,认为家是另外某个地方。巴布塔对这个人说,看看我,这儿没有人考虑过学习阅读,而这个人说,等你们看见象形文字就会明白的,因为象形文字像世界一样说话。巴布塔走向众人,巴布塔走向我,说这是一件好事,我们不能再像狗一样过日子了。所以我们要去书本的殿堂,像老鼠一样过日子吗,我说。连半傻子都知道绝对不能相信国王宫廷里的任何一个人。他说,你说我是傻子,去舔鬣狗吧,我离开地洞,因为我知道它被盯上了,我开始流浪。巴布塔和另外五个人在洞口等待,夜以继日。三晚过后,鸽子落在洞口。没有鼓声响起过。没有鼓声说过巴布塔和五个人去了哪儿。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因此,南方吟游诗人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我。”
“你见过他们如何行事。”
“你也见过。”
“你们别再盯着那坨旧屎了,给我们讲讲究竟发生了什么。”莫西说。要是他说话时不盯着我看,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开口而不惹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