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来了。”
他跑回战局里。这里是学校。这就是他们选择这儿的原因,也是男孩能够轻易骗过应门者的原因。但这儿找不到孩童的踪迹。房间另一头靠近窗户的地方,维宁-贾克武微笑面对两个冲锋的伊洛克——一个从地板上,一个从天花板上。一个伊洛克抓着一截悬垂的植物,**过去跳向他或她,但他或她用木棒的钝头迎接他,正好击中他的胸口。伊洛克挥舞白骨长刀,但维宁-贾克武弯腰躲开,用木棒的手柄捅他鼻子。另一个伊洛克从他或她背后挥动匕首,割破了他或她的大腿后侧。维宁-贾克武惨叫倒地,但顺势下扑闪避,然后从下往上挥动木棒,砸在伊洛克面门上。第三个伊洛克从他或她背后偷袭。我大喊,但我叫的是“贾克武!”他或她向左挥动木棒,伊洛克却是从右边来的。维宁-贾克武刚转过去,他或她止住木棒迅猛的势头,手向下压,因此木棒向上飞起,擦着他或她右侧过去,正中伊洛克的双腿之间。他尖叫跪倒。维宁-贾克武一下接一下砸他脑袋,直到脑袋完全消失。又是一声霹雳,灰泥从天花板掉落。
“你的腿。”我指着流淌的鲜血说。
我低头看手里的火把和油罐。维宁-贾克武跑开。我跟上去,我的力气恢复了一点,脑袋里不再像是在刮风暴,但脚下依然踉跄。阿德泽以驼背怪物的形态从一根房梁上**下来,但化作蝇群扑向萨多格。他攻击萨多格的左臂和左肩。萨多格赶开许多只,拍死许多只,但阿德泽的数量太大了。有些虫子开始钻进他的肩膀和手肘,萨多格疼得惨叫。我把油罐扔过去,油罐撞碎在他胸口,棕榈油洒遍他全身。他望向我,怒火中烧。
“搓胳膊……用油……搓胳膊。”
苍蝇在他的皮肤里打洞。萨多格抓起淌下腹部的棕榈油,在胸口、手臂和脖子上揉搓。虫子立刻爬出来,划开犹如伤口的血窟窿,然后纷纷掉在地上。其余的蝇群发狂般地乱飞,彼此噗噗碰撞,紧紧挤压出一个形状,这个形状渐渐降低,最后落在地上,变回阿德泽的样子,但只有一只手和半个脑袋了,构成头部的虫子和幼虫像蛆一样蠕动。维宁-贾克武比闪电还敏捷,把怪物剩下的半个脑袋砸成地上的一摊红色浆液。
“索戈隆呢?男孩呢?”
萨多格用完好的手臂指了指另一个房间。维宁-贾克武跑向那里,用木棒砸倒闪电在身体里流窜的卫兵。她跑到门口,径直撞上一声霹雳,她被劈得从拱门口退开,我被震得失去平衡。房间里,莫西从一堆翻倒的木架和陶罐里爬起来。
他背对着我,双脚离开地面:伊鹏都鲁。他头发里白色条纹,后脑勺上的长羽毛像匕首般竖起,向下一直延伸到后背。白色翅膀,顶部是黑色羽毛,展开后和房间一样宽。他白色的身体上没有羽毛,瘦削但肌肉发达。黑鸟的脚悬在黏土地面之上。伊鹏都鲁。他抬起右臂,钩爪抓住索戈隆的脖子。我看不出她是否还活着,但她底下的地上洒满鲜血。闪电喀啦一声,在他全身皮肤上跃动。伊鹏都鲁从肩膀上拔出一把匕首扔向莫西,莫西跳开,举起双剑,盯着伊鹏都鲁。索戈隆嘴唇发白,一只眼睛睁开一半望着我。维宁-贾克武在我背后的地上翻滚,尝试爬起来。闪电从伊鹏都鲁的皮肤上跳向索戈隆脸上,她从咬紧的牙关里呻吟。莫西不确定该如何发动攻击。也许有人告诉过我,也许我是瞎猜的,反正我将火把径直扔向闪电鸟。火把落在他后背中央,他的整个身体爆成火球。他扔下索戈隆,像乌鸦似的怪叫,翻滚抽搐,企图起飞,但烈火焚烧羽毛和皮肤的势头是那么迅猛、那么贪婪。伊鹏都鲁撞在墙上,但没有停下脚步,他挥舞腿脚,不停怪叫,烈焰吞噬羽毛、吞噬皮肤、吞噬脂肪,他变成一个火球。房间里充满了烧灼血肉的浓烟和怪味。
伊鹏都鲁倒在地上。莫西跑向索戈隆。
“她活着。”莫西说。他大步走向伊鹏都鲁,后者躺在地上抽搐和喘息。
“他也活着。”他说,把剑刃架在伊鹏都鲁的下巴底下。
某些东西吸引我的视线,我望向倒下的架子——盘子、瓶罐、缸里正在晾干的鱼——然后望向一把椅子底下。椅子底下有双眼睛也在看我,眼睛瞪得很大,在暗处闪闪发亮,盯着我盯着他。我脑袋里的声音说:找到他了。找到那个男孩了。他头发蓬乱,没有母亲梳理和修剪,一个孩子的头发还会是其他什么样子吗?他跳起来,惊慌失措,刚开始我以为他害怕的是虏获他的那帮家伙,因为有哪个孩子会不害怕怪物呢?然而他进过几十幢房屋,见过几十场屠杀,相比之下,杀死一个女人并吃掉她和再杀死一个孩子并吃掉他简直是儿戏。假如你一辈子一直和怪物生活在一起,那么怪物又怪在哪儿呢?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莫西。”
“也许你该跳过都林戈的。”他对伊鹏都鲁说。
“莫西。”
“追踪者。”
“男孩。”
他转身去看。伊鹏都鲁企图用手肘撑起身体,但莫西持剑的手更用力了。
“他叫什么?”莫西问。
“他没有名字。”
“那咱们叫他什么?男孩?”
维宁-贾克武和萨多格走到我背后。索戈隆依然躺在地上。
“要是她不快点醒来,她那些鬼魂就会知道她变得虚弱了。”我说。
“咱们怎么处理这家伙?”莫西说。
“杀了他,”维宁在我背后说,“杀了他,抓走女巫,带上男——”
他破窗而入,撞掉一块墙壁,墙壁碎成石块,击中萨多格的头部和颈部。他飞到我背后,黑色长翼拍在维宁-贾克武身上,他或她飞出去撞在墙上。
这股气味,我认识这股气味。我转过身,他的翅膀拍得我飞起来,然后翻过来拍在我面门中央。他落在房间里,莫西手持双剑冲向他。莫西的一把剑捅进他的翅膀,被卡住了。他拍掉莫西手里的另一把剑,转而扑向莫西。
他扇动蝙蝠般的黑色翅膀,将身体抬离地面,他**起双腿,踹在莫西胸口上。莫西重重地撞在墙上,他重重地撞在莫西身上。他带钩的手爪插进莫西的头皮,从他额头顶端向下割,划破眉头,继续向下移动。
“萨萨邦撒!”我叫道。他的气味和他兄弟的一样。
他拍开莫西,转过来面对我。
我的脑袋依然比腿脚动得慢。他扑向我,就在这时,索戈隆动了动,唤来一阵风,吹得他离开地面,把我按倒在地。他与狂风搏斗,索戈隆落了下风。他蹒跚前进,来到足够近的地方,用钩爪抓住她高举的双手。我尝试起身,却只能单膝跪地。莫西依然倒地不起。我不知道维宁-贾克武在哪里。这时萨多格爬了起来,他对他的怒火记忆犹新,迈着沉重的步伐跑向房间中央,萨萨邦撒抓住伊鹏都鲁的腿,铁爪像蛇似的盘在那条腿上,男孩从椅子底下爬出来,萨萨邦撒用另一只手捞起男孩,他飞出屋子,窗框、碎玻璃和墙壁碎块漫天飞舞。一名浑身流淌闪电的卫兵追赶他的新主人,在萨萨邦撒腾空而起之处摔了下去。我跌跌撞撞地跟着萨多格过去,看见萨萨邦撒扇动蝙蝠翅膀飞上天空,伊鹏都鲁的重量压得他俯冲两次,随后他的翅膀扇得更加用力、更加响亮,渐渐地越飞越高。
我们走向她,索戈隆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前后移动,然后躲开我们。她抬起左手,但抬手导致她胸部流血,只好又放下手。她怒视我们所有人,眼睛一瞬间瞪大,下一瞬间变得朦胧,几乎沉眠,再一瞬间又警醒。她转向莫西。
“配偶,她打算像配偶一样对待你。只要能充盈她的子宫,她就不会在乎。”
“直到她厌倦,打发他进树干。”我说。
“她对待英俊男人比国王对待姬妾还要好。这是真的。”
“你说的就没一句真话。字词里没有,意义里没有,连音韵里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