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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内传卷五上系辞上传起第一章讫第七章(第3页)

道统天地人物,善性则专就人而言也。一阴一阳之道,天地之自为体,人与万物之所受命,莫不然也。而在天者即为理,不必其分剂之宜;在物者乘大化之偶然,而不能遇分剂之适得;则合一阴一阳之美,以首出万物而灵焉者,人也。“继”者,天人相接续之际,命之流行于人者也。其合也有伦,其分也有理,仁义礼智不可为之名,而实其所自生。在阳而为象为气者,足以通天下之志而无不知,在阴而为形为精者,足以成天下之务而无不能,斯其纯善而无恶者,孟子曰“人无有不善”,就其继者而言也。“成之”,谓形已成,而凝于其中也。此则有生以后,终始相依,极至于圣而非外益,下至于牿亡之后犹有存焉者也。于是人各有性,而一阴一阳之道,妙合而凝焉。然则性也,命也,皆通极于道,为“一之一之”之神所渐化,而显仁藏用者。道大而性小,性小而载道之大以无遗,道隐而性彰,性彰而所以能然者终隐,道外无性,而性乃道之所函。是一阴一阳之妙,以次而渐凝于人,而成乎人之性。则全《易》之理不离乎性中,即性以推求之,《易》之蕴岂待他求象数哉!

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知者”“之知”之知,去声。鲜,上声。

以阴阳之分言之,则仁者行之纯,阴之顺也;知者知之明、阳之健也。以阴阳之合言之,则仁者阴阳静存之几,知者阴阳动发之几也。皆性之所有,而道之所全具者也。特人以其性之所偏厚而学焉,又专于所向,则或谓之仁,或谓之知,亦既能见而未明于其全体之合一也。百姓无能与于仁知,则去道愈远,然伦不明而亦自有其伦,物不察而亦能用物,必有其刚,必有其柔,虽不审于时位之攸宜,以斟酌消长之数,酬酢往来之交,而得失吉凶,皆即其可为善者以为不善,不能离也,特昧焉而不自觉耳。以仁知所见不全,而百姓不知,故能喻于道以成德业者鲜。是则《易》之理,特为人所不察,而自流行于日用之间。欲为君子者,舍《易》不学,安于一偏之见,迷其性善之全体,阴阳之大用,将与百姓均其茫昧,久矣。

此上言人性之所自出,即《易》阴阳交易之理,流行于日用而不可离。以下则言《易》为性体之大全,而尽性以尽物者,皆不能逾乎此也。

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

此言一阴一阳之道,为《易》之全体,而于人性之中,为德业所自立,以见尽性者之不可离也。性函于心,心之体,处于至静而恻然有动者,仁也。性之能,丽于事物而不穷于其所施,用也。仁函于心,本隐也,而天理者未动而不测其所在,虽或闻见有得,而终不与己相亲,恻然内动,乃以知吾心之有此,而条绪昭察于心目之前,则惟仁为道之所显也。此阴阳固有其诚,而必著其几于动静之介者也。用丽于事物,本著也,而所以用者卒不可得而见。同一视听,而明昧之几不可诘;同一言动,而得失之发,不自知;逮其用之已行,则又成乎体而非其用。故人所外著者皆体也,而用则隐于中也。变化错综于形声两泯之地,用之密运,乃一阴一阳主持分剂之微权,而藏于动静之中者也。显而微,藏而著,此阴阳配合参伍之妙,“一之一之”之道也。以其显者鼓之,使恻然而兴;以其藏者鼓之,而不匮于用。一阴一阳之道,流行于两间,充周于万物者如此。故吉凶悔吝无所择,而仁皆周用皆行焉。在圣人之有忧者,皆其可乐之天,可安之土。惟《易》全体此道以为教,故圣人于《易》可以释其忧,以偕百姓而同归于道,繇此而盛德著,大业兴。一阴一阳之道焉《易》之蕴,而具于人性之中也如此,诚至极而无可尚矣。

抑论之,圣人,尽性者也;性尽,则《易》之理该焉,而何为其尚有忧邪?盖道在未继以前,浑沦而无得失,雨旸任其所施,禾莠不妨并茂,善之名未立,而不善之迹亦忘。既以善继乎人,而成乎人之性矣,一于善而少差焉,则不善矣。圣人求至于纯粹以精,而望道未见,则有忧;性尽而尽人物之性,而天运有治乱,人情有贞邪,不可遽施转移,以胥协于至善,则有忧;而恶能无忧乎?同一道也,在未继以前为天道,既成而后为人道,天道无择,而人道有辨。圣人尽人道,而不如异端之欲妄同于天;至于业大德盛,人道已尽,乃学于《易》而乐天安土以无忧,此夫子所以自谓卒学《易》而后可无大过也。

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

尽其性而业大者,惟道之富有;一阴一阳,其储至足,而行无所择也。尽其性而德盛者,惟道之日新;一阴一阳,变合之妙,无有典要,而随时以致其美善也。在道为富有,见于业则大,在道为日新,居为德则盛。此申上文而推德业之盛大,莫非《易》之理,成于人之性中者为之也。

生生之谓易。

此以下正言《易》之所自设,皆一阴一阳之道,而人性之全体也。“生生”者,有其体,而动机必萌,以显诸仁,有其藏,必以时利见,而效其用。鼓万物而不忧,则无不可发见,以兴起富有日新之德业。此性一而四端必萌,万善必兴,生生不已之几。而《易》之繇大衍而生数,繇数而生爻,繇爻而生卦,繇卦而生变占,繇变占而生天下之斖斖,有源故不穷,乘时故不悖,皆即此道也。

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

“效”,呈也,法已成之迹也。仁之必显,藏有其用,则吾性中知之所至,在事功未著之先,有一始终现成之象,以应天下之险而不昧其条理者。《易》之《乾》以知而大始者,即此道也。仁凝为德,用成乎业,则吾性中能之所充,顺所知之理,尽呈其法则,以通天下之阻而不爽于其始者,《易》之《坤》以能而成物者,即此道也。分言之,则《乾》阳《坤》阴;合言之,则《乾》以阴为体而起用,《坤》以阳为用而成体。知能并行,而不离一阴一阳之道,法象皆备,继之于人,所以合健顺而咸善也。

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

“极”,根极之也。“事”,谓既占而利用之以成乎事也。善以成性,而性皆善,故德业皆一阴一阳之善所生,修此则吉,悖此则凶。吉凶未形,而善不善之理可以前知,不爽乎其数。《易》之有占,率此道也。鼓万物而不忧者,一吾性固有之道,故尽其性以通人物之性,则物无不可用,事无不可为,极乎变而不失其贞。《易》之备物理之不齐,以诏人因时而立事者,率此道也。

阴阳不测之谓神。

“神”者,道之妙万物者也。《易》之所可见者象也,可数者数也;而立于吉凶之先,无心于分而为两之际,人谋之所不至,其动静无端,莫之为而为者,神也。使阴阳有一成之则,升降消长,以渐而为序,以均而为适,则人可以私意测之,而无所谓神矣。

夫性,一也,皆继道以生之善也。然而圣人有忧,仁知有其偏见,百姓用而不知,惟至健至顺之极,变化以周于险阻者,无择无端,而时至几生于不容已,莫能测也。《易》惟以此体其无方,为其无体,周流六虚,无有典要,因时顺变,不主故常,则性载神以尽用,神帅性以达权之道至矣。一阴一阳者,原不测也。以此益知“一之一之”云者,非一彼而即一此,如组织之相间,而拂乎神之无方,乖乎道之各得,明矣。然则列次序,列方位,方而矩之,圆而规之,整齐排比,举一隅则三隅尽见,截然四块八段以为《易》,岂非可观之小道,而鬻术之小人亦可以其小慧成法,坐而测之乎!

右第五章。此章推极性命之原于《易》之道,以明即性见《易》,而体《易》乃能尽性于占,而学《易》之理备矣。根极精微,发天人之蕴,《六经》《语》《孟》示人知性知天,未有如此之深切著明者,诚性学之统宗,圣功之要领,于《易》而显。乃说者谓《易》为卜筮之专技,不关于学,将置夫子此章之言于何地乎?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音扶。

“广”者,包括富而暨被远也;“大”者,规模弘而发生盛也;谓《象》与《辞》所该之义也。“远”者,推而达乎万变;“迩”者,反而验之日用也。“不御”,于理皆无所滞也;“静而正”,不待动而俱得其常理也。“天地之间”,两间所有之物理气化也;“备”者,尽其变蕃之数也。此极赞《易》道之大,而下推其广大之繇,惟《乾》《坤》以统之。

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夫音扶,专,徒官反。

“静”者言其体;“动”,其用也。专与抟、团通,园而聚也,阳气浑沦团合而无间之谓。“直”,行而无所诎也。“翕”,收敛含藏,而所包者富。“辟”,启户以受阳之施,顺而不拒也。“生”,以化理言之,则万物之发生,以爻象言之,则六十二卦、三百八十四爻,皆一阴一阳之所生;以德言之,则健于知而“大明终始”,顺于作而“行地无疆”也。《乾》《坤》之生,广大如此,故《周易》并建以为首,而六十二卦之错综以备物化,而天道尽于此也。

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配”,合也。“天地”,谓其大生,广生也。“变”者,阴变阳,阳变阴,爻之相间者也。“通”,阴阳自相通,爻之相承者也。“四时”,春通夏而秋变之,秋通冬而春变之。“阴阳之义”者,阴以受阳之施为义,阳以施德于阴为义。月与日相映则明,同道则晦,掩日则蚀,爻之初、四,二、五,阴阳相应则多吉,柔乘刚则凶,“日月”之义也。“易简”,《乾》《坤》之纯也。纯乎刚则健而易,纯乎柔则顺而简,括万理于知能,而纯健纯顺,则知之至,行之成,与天地“大明终始”,“承天时行”之至德合矣。“至德”犹《中庸》言“大德”,天地敦化之本也。惟有此至德以敦其化,故广大之生,变通之道,阴阳倡和之义,皆川流而不息。《易》之首建《乾》《坤》以备天道者,以此。

右第六章。《易》统天道、人道,以著象而立教,而其为天人之统宗,惟《乾》《坤》则一也。此章之旨与第一章略同。而此章分言天道,下章分言人道,以申明之。

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夫,音扶。

“崇德”者,日进于高明;“广业”者,立焉而固,行焉而顺也。不崇,则执近小以为德而不弘;不广,则业不切于事理而不足以行远。此圣学之极致,而作圣者不容舍此而有歧趋,则志学之初,亦必以此为圣功之准则,故曰“至矣”。

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知,去声。

无私意私欲之累而达于化,知之崇所以崇德也。谨小慎微,循乎天理之秩序而不敢逾越,礼之卑所以广业。此圣学也,而所效法者天地。天地者,《乾》《坤》之法象,崇卑之至者也。刚而不屈,健行而不息,法天之崇而知无不彻,柔而不亢,顺理而无违,法地之卑而理无不中,圣之所以希天,而《易》《乾》《坤》并建,则下学上达之义备著于斯矣。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崇卑之位设,而卦象、爻辞所有之德业行乎其中。非但其位然也,天道崇而健德行焉,地位卑而顺德行焉,一阴一阳之道,主持之精理存矣。“成性”者,此一阴一阳健顺知能之道,成乎人而为性,则知以致知,礼以敦行,固其性之本有也。“存存”,存其所存也。存乎人者,因而存之,则道义皆繇此出矣。知以极道之藏,而道凝为德,礼以显义之实,而义分乎业。一崇一卑之分明而相得以合,下学上达,圣功成矣。

右第七章。此章分言《易》之尽乎人道,而《乾》《坤》统之。其曰“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而非但曰“圣人所以占吉凶而审利害”,圣人之言,炳如日星,奈何曰《易》但为卜筮之书,非学者所宜读也!

《周易内传》卷五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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