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德国士兵想要亲吻你,你就是这样回应的吗?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用力扭住姑娘的双臂,把她往门外拖去,姑娘的母亲冲过来,揪住汉斯的衣服,死命要把他拉开。汉斯一手贴身搂紧姑娘,另一只手用力推了女人一把,女人踉踉跄跄地退到了墙边。
“汉斯,汉斯!”威利大叫。
“闭嘴,滚一边去。”
他用手捂住姑娘的嘴,不让她叫喊出声,把她拖出了房间。事情发生的经过就是这样。必须承认,这个姑娘是自找的,她不该扇他耳光。要是她满足了他的要求,让他亲一下,他早就走了。他瞥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农民,发现他的脸实在太滑稽了,他禁不住哈哈大笑。他又看了一眼畏畏缩缩贴在墙边的那个女人,眼睛里浮出一丝笑意。她害怕下一个要轮到她自己了吗?不会的。他想起了一句法国谚语。
“万事开头难。没什么好哭的,老婆子。这是迟早的事情。”他把手伸进后裤兜里,掏出了一只钱夹,“喏,这是一百法郎,留给小姐买条新裙子。她的那条没剩下什么了。”他把钞票放到桌上,戴上头盔,“我们走。”
他们走出门后,随手哐当一声关上房门,骑上摩托车走了。女人走进客厅,看见女儿躺在矮沙发上,还是那人离开时的姿势,她哭得伤心欲绝。
三个月后,汉斯再次来到苏瓦松。他已同占领军在巴黎会合,还骑着摩托车穿过凯旋门。后来,他和大部队一起开到图尔,再开到波尔多。他们一路没遇到什么抵抗,他见到的法国士兵只有战俘。战斗简直成了他永远想象不到的盛大狂欢。停火以后,他在巴黎停留了一个月,给他在巴伐利亚的家人寄了风景明信片,买了各种礼物。威利对巴黎了如指掌,所以继续留在巴黎,而汉斯和他所在小分队的其他士兵又被派往苏瓦松,加入驻扎在那里的部队。苏瓦松是个美丽的小城,他在军营里住得很舒服。吃的东西很丰盛,一瓶香槟只合不到一个德国马克。接到出发的命令时,他忽然想到,去看看那个曾经被他占有的姑娘应该挺有意思。他给她买了一双丝袜,表示去看她并无恶意。他还记得那一带的路,应该可以毫不费力就找到那个农庄。在一个没有任务的下午,他把丝袜装进口袋,发动摩托车上路了。秋高气爽,晴空无云,路边的田野连绵起伏,非常漂亮。虽然已是九月,天气却一直晴朗,很久没有下雨了,就连哗啦啦响动的白杨树也没有显出夏日将尽的迹象。他转错了一个弯,耽搁了一些时间,但他还是只花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到达了目的地。当他走近门口时,一条杂种狗冲他狂叫。他没有敲门,转了下门把手,径直走了进去。那姑娘坐在桌边削土豆。她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立刻跳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话音刚落,她就认出了他。她退到墙边,手里握紧了小刀,“原来是你。畜生!”
“别激动。我不会伤害你。瞧,我给你带来了一双丝袜。”
“拿走,带着你的丝袜滚蛋!”
“别傻啦。把刀放下。要是乱动刀子,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你不用怕我。”
“我才不怕你!”姑娘说。
她手里的刀跌落到了地板上。汉斯摘下头盔,坐下来,用脚把刀划拉到自己跟前。
“要我帮你削几个土豆吗?”姑娘没作答。汉斯弯腰捡起刀子,从盆里拿了一个土豆,削了起来。姑娘铁青着脸,双眼充满敌意,背靠墙站在那里,直勾勾瞪着汉斯。汉斯对她微笑,努力消除敌意。“你干吗这么生气?我也没怎么伤害你,你是知道的。那会儿我很兴奋,大家都很兴奋,谁都在谈论战无不胜的法军和马奇诺防线……”他扑哧笑了一声才说完最后几句,“还有,我那会儿喝得昏头了。碰上我说不定还不是你最坏的遭遇。女人都说我长得不赖哩。”
姑娘用蔑视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滚出去。”
“滚不滚就要看我自己的啦。”
“你再不走,我爸爸会到苏瓦松找将军投诉。”
“他要操心的事太多啦。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与本地老百姓交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不关你的事。”
这时,姑娘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喷着怒火。她比他记忆中还要漂亮。他的运气不坏。这姑娘身上有一种城里人的教养,不像农村人。他想起来了,她母亲说她是个教师,应该也算是个淑女了,所以他觉得欺负她特别有趣。他感到自己身强力壮。他用手捋了捋自己的金黄色鬈发,想到这么多姑娘都不会放过投怀送抱的机会,他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脸被夏日的太阳晒得很黑,那双蓝眼睛显得格外闪亮。
“你的父母呢?”
“在地里干活。”
“我饿了。给我一点儿面包、奶酪,再来杯葡萄酒。我会付钱。”
姑娘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我们有三个月没见着奶酪了。我们自己填饱肚子的面包都不够。一年前,法国兵牵走了我们的马,现在德国佬又抢走了我们的牛、我们的猪、我们的鸡,什么都抢走了。”
“得了,他们可是付了钱的。”
“他们给的那些没用的纸票子可以吃吗?”
她哭了起来。
“你饿吗?”
“哼,不饿,”她没好气地答道,“我们可以吃土豆、面包、萝卜和莴苣,过得简直像国王一样。明天我爸爸要去苏瓦松,看看能不能买到马肉。”
“听着,小姐,我不是坏人。我会给你们带点奶酪来,应该也能弄到一点儿火腿。”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就是饿死也不会碰你们这帮猪猡从我们这里抢去的食物。”
“我们等着瞧。”他好声好气地说。
他戴上头盔,站起身,用法语说了声“再见,小姐”,便扬长而去。
按照军纪,他不可以随便到乡间来兜风,必须等到被派外出执行任务才能再次到这个农庄来。十天后,他和上次一样毫不客气地径直走进了农舍,不过这次他看见农民和他的老婆在厨房里。快到中午了,那个女人在炉子上的一口锅里搅动着,农民坐在桌边。他进来的时候,他们瞟了他一眼,却没有显得惊讶。显然,他们的女儿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他上次的“光临”。他们没有吱声。女人继续做饭,她丈夫板着脸,盯着铺在桌上的漆布。可是这些都不足以败坏汉斯的好兴致。
“你们好,”他用法语兴冲冲地说,“我给你们带礼物来啦。”
他把自己带来的包裹打开,拿出一块挺大的格鲁耶尔奶酪、一块猪肉,还有两个沙丁鱼罐头。女人转过身来,汉斯看到她眼神中的贪心,会意地笑了。男人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些吃的。汉斯满面春风地朝他咧嘴一笑。
“很抱歉,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闹了点儿误会。可是你们不该插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