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毛姆短篇小说全集(全二十二册) > 毛姆短篇小说全集 第5册 不可征服(第4页)

毛姆短篇小说全集 第5册 不可征服(第4页)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像我父母一样理智是吗?”安妮特说。

她拉紧衣裙给他看。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所见激起了他从未体验过的灵魂震颤,血液直冲上他的脸颊。

“你怀孕了!”

她无力地坐回到椅子里,两手捂住脸,哭得非常难过,仿佛心都要碎了。

“耻辱。耻辱啊!”

他跳起身来,一把抱住了她。

“我的宝贝儿。”他喊道。

但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他推开。

“别碰我。走开,走开。难道你把我害得还不够吗?”

她夺门而出。汉斯独自一人等待了几分钟。他满脑子疑惑,思绪混乱,就这样慢慢地骑着摩托车回到了苏瓦松,上床后好几个小时无法入睡。他的脑袋里只有安妮特和她那隆起的肚子。那会儿她坐在桌旁哭得撕心裂肺,可怜得叫人难以承受。她的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开始昏昏欲睡,可是猛地又惊醒了,一个念头突然向他袭来,就像倏地飞来一颗炮弹轰然炸开一样:他爱上了这个姑娘。太吃惊了,太震撼了,他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不错,他是常常想起她,可从来不是那样的感觉,他曾想过,要是让这个姑娘爱上自己,那会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也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她会主动献上被他以暴力夺去了的,那就是个胜利了。但是他一刻也没想过,她跟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她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她并不漂亮,她简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他会突然对她产生这种怪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让他喜悦,反倒有点儿痛苦。然而,他又确凿无疑地知道,这是爱,这种爱让他感受到自己一生从未有过的幸福。他想把她抱在怀里,想爱抚她,想亲吻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对她没有欲望,没有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欲望,他只是想要安慰她,想要看到她对自己微笑——好奇怪,他还从未见过她的笑容;他想看她的眼睛——那双可爱的眼睛、美丽的眼睛——多么柔情脉脉。

整整三天,他都没有机会离开苏瓦松。整整三天,三天三夜啊,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安妮特和她将要生育的孩子。三天后,他才有机会再去农庄。这次他想要与佩里哀太太单独见面。他运气很好,在离农舍不远的路上碰到了她。她去树林里捡柴火,背着一大捆木柴回家去。他停下摩托车。他心里明白,这个农妇对自己的友好纯粹只是因为他带来的东西,但是他不在乎,只要她客客气气,只要她见到他带来的东西就乐意殷勤待他,这就够了。他说要跟她谈谈,请她把柴捆放下。她照做了。那是个阴天,天空阴云密布,但是不冷。

“安妮特的事我知道了。”他说。

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发现的?她可是铁了心不想让你知道的。”

“她自己跟我说的。”

“都是你在那天晚上干的好事!”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她开始讲述起来,没有感到难过,也没有责怪他,倒像是在讲述一场天灾,好比一头母牛难产死了,又好比春天突降寒霜,摧残了果树,毁掉了庄稼,总之是一场人类只能逆来顺受的天灾。在那个可怕的夜晚之后,安妮特高烧不退,在**躺了很多天,会不停地尖叫好几个钟头。他们以为她要疯了,可是根本请不到医生。村里的医生都被部队征用了,甚至在苏瓦松也只剩下两名医生,都已上了岁数,即便他们有可能去请这两个医生,他们也无法过来。他们是被禁止出城的。高烧退后,安妮特仍很虚弱,下不了床。待她能下床后,还是那么虚弱,那么苍白,真是可怜极了。这个打击太沉重了。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她没来月经。她自己并没在意,因为她本来就不规律。还是佩里哀太太首先感觉出事情不妙,问了安妮特,两人都吓坏了,可还是没法确定,也就没有告诉佩里哀先生。到了第三个月,事情已经不用再怀疑。安妮特怀孕了。

他们家有一辆雪铁龙旧汽车,开战以前,佩里哀太太每周两次会在早上把农产品拉到苏瓦松的市场去卖,但是德军占领后,他们没什么可卖的了,也就不值得再去,汽油也很难搞到的。但是现在他们又开着这台旧车进城去了。路上除了德国人的军车外,看不到任何车辆,德军士兵在四处逛**,大街上到处是德语指示牌,公共大楼上挂着指挥官签署的法语公告。许多店铺都关闭了。他们找到了认识的那位老医生,医生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但他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反对堕胎,不肯帮忙。他们抹着泪求他,他却只是耸耸肩。

“你不是唯一的不幸者,”他说,“承受苦难吧。”

另一位医生他们也认识,又去找了他。他们摁响了门铃,很久没人应声。过了半天才有一个面容哀戚的黑衣女人来开了门,当他们说要看医生时,这个女人哭了起来。原来医生被德国人当人质逮捕了,因为他是共济会会员。一家德国军官经常光顾的咖啡馆发生了爆炸事件,死了两人,伤了数人。如果在规定期限内不交出主谋,医生就会被枪决。那女人看着挺和善,佩里哀太太便对她讲了自家的麻烦。

“这些畜生,”她说,同情地看着安妮特,“可怜的孩子。”

她把城里一个接生婆的地址给了他们,让他们说是她介绍来的。接生婆给了他们一些药物,安妮特服了药后痛苦不堪,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是痛苦了半天却没有任何效果。安妮特依旧怀着胎儿。

佩里哀太太讲给汉斯听的就是这些。他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明天就是礼拜天了。”过了会儿他说话了,“我有空的时候会过来,一起商量商量。我还会带些好东西来。”

“我们没有针了。你能带几根来吗?”

“我尽力。”

她把柴捆扛到背上,步履蹒跚地往家走去。汉斯返回苏瓦松。第二天,他没敢骑摩托车出门,租了一辆自行车,把食物包裹捆在车架上。包裹比往日的要大一些,因为他在里面放了一瓶香槟酒。等到暮色降临,他们肯定都已收工回家了,他来到了农舍。厨房里暖和温馨。佩里哀太太在做饭,她丈夫在读一张《巴黎晚报》,安妮特在补袜子。

“瞧,我给你们带针来了,”他边说边打开包裹,“我给你带来了些料子,安妮特。”

“我不要。”

“是吗?”他咧嘴一笑,“你得给小宝宝做衣服啦。”

“他说得没错,安妮特,”她妈妈说,“我们可什么都没有啊。”安妮特头也不抬,继续缝补袜子。佩里哀太太贪婪的目光把包裹里的东西检视了一遍。“一瓶香槟!”

汉斯扑哧笑了。

“我一会儿就告诉你们这瓶酒是用来做什么的。我盘算好了。”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拉过一把椅子,面对着安妮特坐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我那天晚上做了糊涂事对不起你了,安妮特。那不是我的错,是当时的环境造成的。你肯原谅我吗?”

安妮特向他投去仇恨的目光。

“想都别想。你能别纠缠我吗?你把我的生活毁得还不够吗?”

“哎呀,事情已经发生了。或许我也没有毁掉你的生活。当我知道你怀了孩子后,我突然有了很特别的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很骄傲。”

“骄傲?”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要你生下孩子,安妮特。你没能打掉,我很高兴。”

“你竟敢说这样的话?”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