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署令历经三朝,虽是古稀之年,但仍精神矍铄,老当益壮,日日风雨无阻地来太医署上差。
故而让他们制定补身的方子,也比何太医这个年轻的小辈更可信。
皇帝没再说什么,道:“退下吧。”
何太医忙退了出去,不忘将门带上。
殿中恢复静谧,皇帝在床边略坐了一会儿,抬手撩起床幔,看卧在里面的女人。
素白的一张小脸,泪痕斑驳地埋在臂弯里,不知怎地竟爱趴着睡。
一只手腕垂出来,另一只手搭在玉枕上,绸缎般光滑的黑发散在背后,塌下一截弧度柔软的腰肢。
身体随着胸口柔弱的呼吸,浅浅的一起一伏。
他垂眼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把长发掠到耳后。
她的头发太软,刚梳上去,就像帘子一样自己散下来。
他于是不厌其烦地再别上去。
弄了几回,她漂亮的眉尖终于不耐烦地蹙起。
眼睛还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灯烛下根根分明,像小扇子挠着他的心。
慕容怿顿了顿,“醒了就起来吧。”
映雪慈睁开眼,下半张脸埋在衣袖里,看了他一眼,就将脸转了过去。
慕容怿听见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枕头上的声音。
伴随压地低低的抽泣,可怜的不行了。
“不过是一处宫殿。”慕容怿抚上她的肩膀,她就在他的手心里颤栗,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握得更紧。
“朕赔给你一处更好的。”
南薰殿毗邻紫宸殿,是太祖当年为心爱的小宛国和亲公主打造。
殿内随处可见来自西域的珠宝器皿。
映雪慈此刻躺着的宝床都是玛瑙做的,帐顶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夏日触肌生凉,冬日铺满白貂裘,她在上面打滚都不会掉下来。
想到那个画面,慕容怿忽然一顿。
以她的性子,她应当不会在上面打滚,顶多枕着看看书。
夜里等他等得困了,和衣睡得迷迷糊糊,待他批完折子过来时,衾枕俱是她身上馥郁温热的梨花香,他们再一起躺下去。
南薰殿的地龙年前才翻新过,烧得很热,不着寸缕也不会冷着她。
何况他体热。
映雪慈慢慢偏过头,一双水光潋滟的鹿目哀婉地瞅着他,“如果我在里面呢?”
“我在里面,陛下也会放火吗?”
慕容怿目光微沉,“说什么傻话?”
看她又要把脸埋回去,他抬手压制住她乱动的脑勺。
俯身穿过她的两腋,把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他曳撒的龙纹上。
慕容怿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低声道:“你在里面,朕还怎么放火?朕要你的人,不是要你的命。”
两情相悦的事,被她说的嗜血又残暴。
他纵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也不至于对心爱的女人痛下杀手。
若真有那一天,除非是慕容恪死而复生,她不管不顾要跟着慕容恪走——
那他就先杀死慕容恪,再来收拾她。
说着,他低头去贴她的小脸,真是冷,像雪做的一样,怎么就捂不热?
“还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