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掌心紧握著那枚暗紫色的留影石,冰冷的触感透过骨节传来,其內封存的光影与誓言,是足以点燃整个北境的火种。
右手中的骨笛尚未收起,笛身縈绕的灰黑色骨煞罡气如活物般吞吐不定,昭示著方才那无声掌控的可怖。
碎铁堡在身后缩成地平线上一个狰狞的剪影,而前方,冥海特有的惨澹微光下,一片庞大、险峻的轮廓已逐渐清晰——那是霜骨氏族钉在边境线上的战爭獠牙,霜骨堡。
不同於碎铁堡粗獷厚重的黑钢风格,霜骨堡通体由一种苍白的、仿佛寒冰凝铸的巨骨垒砌而成。
城堡稜角尖锐,高高耸立的瞭望塔如同猛兽探出的利齿,在永夜中散发著拒人千里的森寒与孤高。
城堡上空,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雾繚绕不散,那是霜骨氏族独有的“永冻霜息”,既是防御屏障,也是力量象徵。
“快了……”
叶开眼中幽蓝魂火微微跃动,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將更多骨煞罡气灌注於双腿骸骨。
他足不点地,身形几乎化为一道贴地飞驰的灰线,所过之处,荒原上沉积的骨粉被罡风捲起,形成一道短暂的苍白的轨跡。
霜骨堡深处,霜骨骨殿。
六道身影,散发著霜骨氏族独有的无尽寒气,分列大殿两侧。
它们周身縈绕著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霜息,那並非装饰,而是凝练到极致的杀意与冰霜之力因情绪波动而不自觉的外显,令殿內温度骤降,连空气中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簌簌飘落。
每一具骸骨的魂火都冰蓝刺目,死死锁定在大殿中央那孤零零的身影上。。。。
那是来自钢骸氏族的使者,一个此刻恨不得將自己埋进地缝里的骸骨魔族。
在这六道如同极地风暴核心般的目光穿刺下,钢骸使者周身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咯”声,覆盖其身的简陋骨甲上迅速爬满白霜。
它手中象徵使节权柄的骨杖剧烈颤抖,杖首镶嵌的玄钢宝石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该死的骨魘!该死的裂骨!凭什么?!捉了霜骸那煞星的是裂骨那疯狗!捅穿魂火、踩断骨头、一路拖回碎铁堡受尽折辱的是它!
可为什么……为什么被派来这霜骨魔窟直面这群冰煞神的却是我?!)
使者魂火深处疯狂咒骂,恐惧与怨毒交织。
(骨魘少主……您说什么裂骨性子暴戾恐生事端……难道我这条命就不是命吗?!
那裂骨动手时怎不见您拦著?如今霜骨氏族震怒在即,却让我来顶这口黑锅!)
它確是骨魘麾下稍显“稳重”的骨卫之一,也因此被指派了这趟看似“交涉”实则可能送命的差事。
如今在这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骨殿中,它只觉自己像是被拋入冰渊的残烛,隨时会彻底寂灭。
它强撑著,试图拼凑起骨魘少主交代的那套外交辞令,可灵魂深处传来的、源自生命层次绝对压制的恐惧,让它颅腔內的魂火摇曳欲熄,声音乾涩嘶哑得如同锈蚀的骨刃在刮擦:
“霜…霜裂大统领……”
它挤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贵…贵氏族的霜骸少主…目前…正在我钢骸氏族碎铁堡…做、做客……”
“做客”二字出口的瞬间,它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魂火又是一阵剧烈紊乱。
“依照…依照三大氏族古老盟约……请…请贵方儘快备好赎…赎金,接回霜骸少主……”
它拼命说完核心要求,四周几乎冻结思维的寒意让它魂飞魄散,慌忙补上最后一句试图站稳脚跟的“道理”:
“此事…此事关乎霜骨氏族顏面,宜…宜早不宜迟……”
话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那六道身影周身的霜息,如同被激怒的冰海暗流,无声却狂暴地翻涌起来。
冰蓝色的魂火在他们眼窝中无声燃烧,目光如同六柄冰刃,將那瑟瑟发抖的使者从灵魂到骸骨寸寸凌迟、反覆剖析。
坐在主位右侧上首的,正是霜骨氏族前线堡垒的最高统帅——霜裂。
它的骸骨远比同族粗壮凝实,通体呈现出一种经无数血火淬炼而成的暗沉冰蓝色,犹如深埋於永恆冰川之下的古老玄冰,森寒、厚重、坚不可摧。
它並未立刻发声,仅以那覆盖著厚重冰甲的指骨,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地叩击著由整块“永冻寒冰髓”雕琢而成的座椅扶手。
“噠…噠…噠…”